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戰爭

一切似乎都在說明一個故事：美國經濟的一蹶不振，是因為華爾街貪婪的資本家剝削了人民的“剩余價值”。然而事實是怎么樣的呢?

我有一位攝影師朋友決定海歸，計劃在回國前完成一次環美旅游。某天突然收到他的一封興高采烈的郵件：“哥決定在紐約華爾街住下不走了!”這才知道他是加入了轟轟烈烈的“占領華爾街”運動。

成千上萬人在紐約下城的祖科蒂廣場安營扎寨，晚上席地而睡養精蓄銳，白天穿著奇裝異服，打出各式各樣標語四處游行。這簡直是一場免費的行為藝術表演秀。沒過幾天，就發現運動如同星星之火一樣迅速燎原，傳播到了芝加哥、洛杉磯、西雅圖甚至大洋彼岸的倫敦、巴黎等上百個城市。全世界各行各業，各種年紀的“盧瑟”們集體出動，把活動變成了一場世界范圍內的狂歡。這一次，全世界的“無產者們”似乎真的聯合起來了。

這場運動從一開始就從道義上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自從2008年次貸危機以來，美國的失業率一直處在高于9％的位置。美聯儲上月公布的貧困數字15.1％(當然，按照美國的貧困標準，美國的窮人在中國是不折不扣的中產階級)。相反，在華爾街幾家大佬級別的銀行瀕臨破產時，美聯儲卻通過兩次“貨幣寬松”行為猛砸現金，力圖城池不倒。最后銀行是救下來了，老百姓卻不明不白背負起了債務。一切似乎都在說明一個故事：美國經濟的一蹶不振，是因為華爾街貪婪的資本家剝削了人民的“剩余價值”。

事實是怎么樣的呢?先看看游行的人怎么說的吧。

在游行隊伍里各式各樣的標語中，除了大量抱怨個人丟失了工作，或者付不起學費的“吐槽”之外，首當其沖的是指責華爾街上銀行家的貪婪成性，導致民不聊生。

“貪婪”、“自私”在人們的印象里似乎是壞蛋才有的特質。然而自由主義經濟學家弗里德曼四十年前就指出，與其說人類“貪婪”，不如說人類“自利”。

事實上人類社會的進步，就是建立在每個人有自利的動機之上的。經典的例子就是：生產分配一枝鉛筆需要涉及很多獨立的子過程，如原料采集，加工，組裝，裝飾，分配，銷售。在通訊低效的過去，沒有一個個體能統一指揮如此龐大的系統。這只有靠千千萬萬互不認識的人在自利動機的引導下自發形成自由市場，才能完成。

無數科技的進步，產業的創新，其出發點都是自利的。華爾街的銀行家們也在成就感和金錢的激勵下為企業和投資者提供金融服務，確保社會價值的最大化。當然一切的自利行為都要在明確的界限內才不會傷及他人的權利。從這個意義上說，需要譴責的不是“貪婪”的資本家，而是愚蠢的政策制定者。這次就是政策制定者們強行讓全國老百姓為銀行家承擔了破產的風險。

另外一個高頻主題是譴責華爾街造成了美國人均收入差異過大。致使“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美國的基尼系數大約為0.45，比大多數發達國家都要高。事實上美國的基尼系數從1950年開始就在0.4左右徘徊，并不是這兩年才大幅攀升的。

而且，美國是世界上經濟最自由的國家，每個人都有足夠的自由去選擇自己的未來。而我周圍就有很多美國朋友高中畢業不愿意繼續學習。他們寧愿在餐館里打零工，也不愿意付出努力去學習技能，另一方面卻在信用卡上欠下巨額債務。這種景象是我在中國很少看到的。

游行者們聲稱他們“代表99％的人”。事實上，美國擁有大學文憑的人失業率僅為4％。自己不愿意努力，到頭來卻埋怨華爾街，這也許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了。如果真的是華爾街造成了社會的財富分配不公，那么全社會的年輕人應該對華爾街的工作趨之若鶩才合理。然而應屆畢業生的調查中顯示，只有不到1％的人愿意去華爾街工作。

在這場活動中，最讓我驚訝的不是如同狂歡節一樣的游行，而是奧巴馬總統的表現。他在一次采訪中暖昧地表示他支持“占領華爾街”運動。而就在兩年前，他還擲地有聲地譴責有類似性質的“茶黨運動”。原因何在?

奧巴馬兩次的貨幣寬松政策不見成效，卻讓全社會為此付出了慘重的通脹代價。繼無人喝彩的“創造就業法案”后，他還推出“向富人征稅”的新主張。這些方法的名字雖然都是群眾喜聞樂見，但實際作用只能是飲鴆止渴，殺雞取卵。奧巴馬不會不知道這點，但是現在如果不作為，那他必將被釘在2012年大選的恥辱柱上。在他黔驢技窮之時，一群騷動的群眾把焦點轉移到了華爾街大鱷們的身上，簡直是天助他也。這就不難理解他為什么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站在游行者一邊了。

作為一個局外人，我覺得這場“占領華爾街”運動應該改成“占領華盛頓”。如果要尋根究底，那一定是布什——奧巴馬政府為此負責。首先，布什在兩次戰爭中燒掉了大量納稅人的錢，積累了大量赤字；其次，布什政府后期寬松到離譜的信貸政策，引發了影響深遠的“次貸危機”；最后，奧巴馬治國無方，在不良資產岌岌可危時不敢壯士斷腕，而以救世主的身份來拯救華爾街。這種拆東墻補西墻的做法本來短期內是有效的，現在在中國的外匯政策影響下已經不靈了；華爾街在這個過程更像一個“打醬油的”。布什和奧巴馬，作為這場危機的制造者和惡化者，幾乎沒有受到游行者的一丁點指責。這就好比，一群車禍遇難者的家屬不去追究酗酒駕駛的司機，而在豐田汽車公司門口舉行一場“占領豐田街”的運動，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游行者的照片中，我看到了這樣一條標語：“我們以前有史蒂夫·喬布斯(蘋果公司創始人Steve Jobs)、鮑勃·霍普(美國喜劇演員Bob Hope)和約翰尼·卡什(美國鄉村音樂歌手JonnyCash)；現在我們丟掉了工作(喬布斯Jobs)，拋棄了希望(霍普Hope)，失去了金錢(卡什Cash)”

也許在這個時候，只有上帝才能拯救美國人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