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一)

我總覺得人生缺少太多的東西，因而空虛、落寞，沒有生存的愉悅，身體仿佛是抽掉靈魂的軀殼，在人生的荊棘路上空虛地游走，心靈也好，生活也好，因殘缺而不圓滿，又因無法從生活中找出東西來填補這份不圓滿而愈發殘缺。

暑假時我一直費心考慮如何將像用不完的草稿紙一樣的時日打發過去，所以媽媽說去四姨家玩時，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然而依舊無聊。四姨家住在湖邊，房子是自家隨便蓋的，周圍人跡寥落，除去眼前一望無際的湖水，幾乎沒什么能讓人起興的。頭上的日頭正毒，雖則自始至終都這般熱，但加上無風的死寂和屋后知了的聒噪，以及奔波一程依舊無獲的心境，愈發難以忍受，便躺在床上默默消受午后的這份燥熱。

一覺醒來，日頭稍下，雖然依舊炎熱，心境倒平和了不少。姨哥說要去采蓮蓬，便勉強提起興味，拖著倦懶的身子，走出屋子。

而當我站在河岸上時，靜謐的湖面仿佛一下子沖入腦海，困倦頓消，視野漸趨開闊，麻木的心靈也逐漸復蘇，竟有些激動起來。河岸邊是密密的雜草，極富生機。岸邊的泥土是被車輪碾后的細末，細膩而溫暖，仿佛糅雜了數縷陽光，溫和平潤。

坐著被水漬浸泡的有些陳舊的小船，依著隨風而起的悠悠的漣漪，緩緩地向南邊一叢疏落的蓮葉劃去。耳邊是竹篙出水入水的柔和的水聲。船沿壓得很低，幾乎與水面持平，坐在船中，仿佛是置身于水里，這種奇妙而欣喜的感觸洋溢在心頭，交織，盤旋，靠手中這支貧乏而生澀的筆是傳達不出的。

船蕩入荷叢。荷花落盡了，荷葉也并不如想象的那般綠，幾朵蓮蓬孤零零地立在水面上，也聞不到什么香味，更無東坡筆下“露為風味月為香”的韻味。但此時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舒暢、愉悅。陽光的力度未減卻幾分，但置身荷葉間，倘若閉上眼，腦海中那些陽光都會被染成綠色，純潔，素凈。荷葉不綠，也不窈窕，加之無月色，不成塘，似沒有什么風韻可言，但只是望著那圓圓的荷葉和落入水中的圓圓的太陽，就會覺得異常滿足。

人生是一種殘缺，也是一種圓滿。是物質上的殘缺和精神上的圓滿。[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