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案——JJ航運有限公司申請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一案

文/ 大連海事法院 武寒霜

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案
——JJ航運有限公司申請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一案

文/ 大連海事法院 武寒霜

我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若干問題的解釋》對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程序做了相關規定，但這些規定應用到司法實踐中時出現了一些問題，例如法院應在何時做出準許或不準許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的裁定，利害關系人應何時進行債權登記。為進一步完善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的相關制度，最高院又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事賠償責任限制相關糾紛案件的若干規定》，為司法實踐提供了指引。

[案情]

申請人：JJ航運有限公司。

異議人：AA控股公司。

異議人：ZZ化工有限公司。

異議人：韓國海運協會。

異議人：現代海上火災保險公司。

申請人JJ航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申請人）于2010年7月向本院提出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本院受理后，向有關利害關系人發出通知，并于2010年8月在《人民日報（海外版）》上連續公告3日。異議人ZZ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ZZ）、韓國海運協會（Korea Shipping Association）（以下簡稱韓國海運）、現代海上火災保險公司（以下簡稱現代火災）、AA控股公司（以下簡稱AA）于法定期限內向本院提出異議。

申請人稱：2010年6月申請人所有的巴拿馬籍“JJ”號船與柬埔寨籍“HH”號船在大連老鐵山水道發生碰撞事故，兩船在事故中均嚴重受損。“JJ”號船登記總噸為16 736 t，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和《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等有關規定，申請人有權主張責任限制并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該船非人身傷亡海事請求賠償責任限額為2 878 412特別提款權。因此，申請人就所有向“JJ”號船所有人和對其行為、過失負有責任的人員提出的因船舶碰撞而引起的非人身傷亡的海事賠償請求，申請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基金數額為2 878 412特別提款權及自責任產生之日起至基金設立之日止的相應利息。

異議人AA稱：AA系“HH”號船船舶所有人。申請人作為“JJ”號船與“HH”號船碰撞事故責任人之一，對“HH”號船殘骸及船載貨物的打撈、清障、除害費用負有賠付義務，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九條的規定，申請人對該項費用的索賠請求不能享受海事賠償責任限制。故AA請求法院確認：申請人申請設立的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不能限制AA就打撈、清除、拆毀“HH”號船沉船及船上貨物或使其無害而產生的一切費用的賠償請求。

異議人ZZ稱：2010年6月，申請人所有的“JJ”號船與承運ZZ貨物的“HH”號船發生碰撞，“HH”號船沉沒，ZZ的貨物全損。申請人在對“JJ”號船及其船員的管理以及船員對船舶的駕駛等方面存在重大過失，“HH”號船的被撞沉沒是由于申請人明知可能造成損失而輕率地作為或不作為造成的。依據我國《海商法》第二百零九條的規定，申請人無權享受責任限制。故ZZ對申請人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申請提出異議。

異議人韓國海運、現代火災稱：韓國海運、現代火災系“HH”號船的船殼險保險人，二者已向“HH”號船船舶所有人進行賠付并獲得了代位求償權。對申請人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申請提出異議，理由同ZZ。

[爭議]

本案爭議焦點為申請人是否有權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

[審判]

本院經審查認為：2010年6月，申請人所有的“JJ”號船與“HH”號船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大連海域發生碰撞。申請人作為“JJ”號船的船舶所有人，在碰撞事故發生后向本院申請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一百零一條第一款規定的主體資格，申請人主體合格。“JJ”號船和“HH”號船發生碰撞造成的財產滅失、損壞與由此引起的相應損失的賠償請求，以及侵犯非合同權利的行為造成其他損失的賠償請求的性質，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條第（一）項或第（三）項規定的限制性債權。“JJ”號船登記總噸為16 736 t，從事國際海上運輸，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第二百一十條第一款第（二）項和第二百一十三條的規定，申請人申請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數額符合法律規定，本院予以支持。

關于異議人AA提出的請求法院確認申請人申請設立的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不能限制AA就打撈、清除、拆毀“HH”號船沉船及船上貨物或使其無害而產生的費用的賠償請求的申請，本院認為：該申請未對設立基金提出異議；本案系審理是否準許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訴訟程序案件，不涉及實體爭議的裁決，申請人對特定的海事請求能否享受責任限制、所設基金限制及不能限制的具體海事賠償請求，應在案件實體審理時予以認定，本案不予審理，故對AA提出的申請不予支持。

關于異議人ZZ、韓國海運、現代火災提出的申請人在對“JJ”號船及其船員的管理以及船員對船舶的駕駛等方面存在重大過失、申請人無權享受責任限制的異議，本院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規定的“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程序”既未涉及責任人是否可以享受責任限制的問題，也未涉及責任人賠償責任的最終解決問題，故申請人是否可以享受海事賠償責任限制，與申請人設立基金的程序無關，本案不予審理。因此，對異議人ZZ、韓國海運、現代火災提出的異議，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一百零六條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條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十四條的規定，裁定駁回異議人AA控股公司、ZZ化工有限公司、韓國海運協會、現代海上火災保險公司提出的異議；準許申請人JJ航運有限公司提出的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申請；申請人JJ航運有限公司應在本裁定生效后三日內在本院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基金數額為2 878 412特別提款權及自責任產生之日起至基金設立之日止的相應利息。

[評析]

我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對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程序做了相關規定，但這些規定尚不足以解決司法實踐中遇到的全部問題，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中對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程序做了進一步的明確，2010年8月31日又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事賠償責任限制相關糾紛案件的若干規定》（該規定自2010年9月15日起實施），再次完善了設立基金的程序。海事法院在審理是否準許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案件中，主要會涉及三個問題：

第一，海事法院對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申請進行的審查，是實體審查還是程序審查？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十三條的規定，利害關系人對申請人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提出異議的，海事法院應當對設立基金申請人的主體資格、事故所涉及的債權性質和申請設立基金的數額進行審查，可見目前在我國是否準許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系訴訟程序案件，不涉及實體爭議的裁決。通常情況下，申請人不會針對某項特定的海事賠償請求（如對××公司享有的船舶碰撞損害賠償請求）申請設立責任限制基金，而是會對事故引發的、可限制賠償責任的全部海事請求申請設立一個責任限制基金，在申請書中通常會運用《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條的語言來闡明申請設立的基金所包含的海事請求，因此，海事法院在審查事故所涉及的債權性質時，主要依據《海商法》第二百零七條和第二百零八條進行判斷。除非申請人針對某項特定的海事請求申請設立責任限制基金，否則海事法院在申請設立責任限制基金案件中不會審查某項特定的海事請求能否享受責任限制、所設基金限制及不能限制的具體海事賠償請求，這些問題將在案件實體審理階段予以判定。

第二，法院應在何時做出準許或不準許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的裁定？

根據《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一百零五條和第一百零六條的規定，海事法院受理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申請后，應當在七日內向已知的利害關系人發出通知，同時通過報紙或者其他新聞媒體發布公告；利害關系人對申請人申請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有異議的，應當在收到通知之日起七日內或者未收到通知的在公告之日起30日內，以書面形式向海事法院提出。海事法院收到利害關系人提出的書面異議后，應當進行審查，在15日內作出裁定。在最高院出臺《關于審理海事賠償責任限制相關糾紛案件的若干規定》前，海事法院對異議做出裁定的“十五日”通常從收到利害關系人提出的書面異議次日起算，但由此可能導致一個問題：當法院在不同的時間收到幾份異議時，例如，法院于1月1日發出通知和公告，1月2日收到已知的利害關系人提交的第一份書面異議，1月20日收到未知的利害關系人提交的第二份書面異議，此時法院須做出兩份民事裁定書，分別對異議進行裁定，以滿足15日期限的規定，并且若兩個異議均不成立，法院在兩份民事裁定書中均不能裁定是否準許設立責任限制基金，因為1月30日后的幾天內法院仍有可能收到未知的利害關系人在1月30日前提出的書面異議，該異議可能成立、可能不成立。只有在對所有的書面異議均予以裁定后，法院才能做出一份民事裁定書，準許或駁回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申請。在一個案件中，法院有可能做出數個民事裁定書，且最終的一個民事裁定書才是最關鍵也是當事人最關心的結果，這種程序設計不僅浪費司法資源，而且案件當事人也不會從中受益。對此，《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事賠償責任限制相關糾紛案件的若干規定》第五條規定：“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一百零六條第二款規定的海事法院在十五日內作出裁定的期間，自海事法院受理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申請的最后一次公告發布之次日起第三十日開始計算。”依據該規定，法院對異議做出裁定的期間，不是從收到書面異議次日起，而是從最后一次公告發布之次日起計算15天。這樣的規定使得法院可以對所有的異議統一進行裁定，同時做出準許或駁回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申請的裁定，大大節省了司法成本，方便了法院和當事人。

第三，利害關系人應何時進行債權登記？

《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一百零五條規定，海事法院在受理設立基金申請后，向已知的利害關系人發出的通知和向未知的利害關系人發出的公告中應包括辦理債權登記事項，但并未規定利害關系人應何時進行債權登記。從順序上講，在法院準許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申請后，利害關系人進行債權登記才是有意義的，否則將浪費債權登記人的財力和精力，故利害關系人進行債權登記的時間應晚于法院做出準許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的時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事賠償責任限制相關糾紛案件的若干規定》第五條“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一百零六條第二款規定的海事法院在十五日內作出裁定的期間，自海事法院受理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申請的最后一次公告發布之次日起第三十日開始計算”的規定，海事法院應自最后一次公告發布之次日起44日內做出準許或駁回設立責任限制基金申請的裁定，故債權登記的期間應晚于該日期。《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事賠償責任限制相關糾紛案件的若干規定》第六條規定：“海事訴訟特別程序法第一百一十二條規定的申請債權登記期間的屆滿之日，為海事法院受理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申請的最后一次公告發布之次日起第六十日。”故利害關系人應在法院做出準許設立基金申請的裁定后，最后一次公告發布之次日起第60日前進行債權登記。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海事賠償責任限制相關糾紛案件的若干規定》第七條的規定，法院準許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后，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未依法設立的，海事法院應當裁定終結債權登記程序，債權人已經交納的申請費由申請設立海事賠償責任限制基金的人負擔。

Dispute over constitution of limitation fund for maritime claims

WU Han-shu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