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光 伊朗色拉子雅茲德

李桐豪

我們由伊斯法罕前往伊朗中部小鎮雅茲德(Yazds)，380公里路程，沿途都是沙漠和光禿禿的山。半路在某個舊絲路驛站休息，礫地上有獸的骨骸，分不清是駱駝還是羊。那些驛站看上去全都一個樣，我索性蹲在大馬路數來來往往的油罐車。這個石油大國，家家戶戶每月60升免費的石油配額，加油站的油也不貴，每一升4塊錢。

明教總壇

在荒野中奔馳一整天終于抵達雅茲德。平矮黃土磚的中東小鎮，烈日強光洗刷了風景的景深，街上沒有什么人，小鎮像槍戰過后的廢墟，被封印在漫漫時光中。推開了一扇鐵門，走進了一棟類似羅馬古典建筑的雪白小房子，腦海不由自主地蹦出一大段文字來，“焚我殘軀，熊熊圣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為光名故，喜樂哀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優患實多”，那是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當中一堆江湖俠客掛在嘴巴的臺詞，現在我們踏進去的瑣羅雅斯德神廟拜火教廟(Zoroastrain Temple)，可是小說中的明教總壇吶。

房子是1934年翻修的，門口幾根柱子，門前一面水池，規模小小的，很難想象這宗教在基督教盛行之前，曾是中東和西亞最具影響力的。房子門楣磚墻上有個金發帶翅膀的白胡子老公公，說是教主瑣羅亞斯德。

熊熊圣火還在的，正殿內一鼎香爐火苗搖曳，不熄的圣火自公元470年焚燒至今。

伊朗健力

因天干物燥之故，伊朗房子都是一層一層往下蓋。我們來到一個波斯古老的健力中心，是蓋在地穴的健身房。伊朗健力、日本柔道和俄羅斯oambo式摔跤并稱世界上三大摔跤王國。

那地穴悶著腳臭，高臺上有人擊鼓喃喃念著咒語，一群穿著花褲子男人拿著鐵鏈木盾往身上砸，隨著節奏舞動，沉甸甸的鐵器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倚天屠龍記》當中張無忌碰到武功路數詭異的光明使，搞不好使的就是這功夫吧。

在雅茲德過了一夜，隔日往色拉子走，趕了400多公里的車程，就駛進了阿契美尼德2500年的漫漫時光。居魯士大帝昔日宮殿帕沙加達、像美國四總統石雕山的列王墳墓洛斯達姆(Rostam)，都在伊朗中部的色拉子周遭，這當中的高潮當然是大流士興建于公元前520年的波斯波里斯皇宮(Persepolis)。

大漠風流

阿敏解釋阿契美尼德帝國，全盛時期領土東至印度河，西北至小亞細亞半島、歐洲的巴爾干半島，西南至埃及，涵蓋大部分的中亞和西亞。波斯波里斯即當時最輝煌的見證。其遺址距色拉子約一個小時的車程。如今宮殿剩下高聳的石柱和四散的磚墻，如一局被玩壞的俄羅斯方塊紛紛落下。

參觀的過程跟看京劇也沒什么兩樣，簡單的一桌二椅去想象一個王府的華麗排場，可那萬邦朝貢的不厭精細的壁畫，石柱上魚尾牛腿神獸還是把我們唬得一愣一愣的，導游阿敏說得一口好故事，也唯有那些故事頂住了遺忘，讓人在頹圮的城墻和高塔辨識出那免于風沙吹蝕的精細雕花窗。

我們下一站又要前往瑟伊哈梅茲的墓(Shah Cheragh Shrine)。脫了鞋走進去才知里頭大有玄機，映入眼簾的是鑲滿鏡子的房間，正中央是圣人的陵墓，上面覆蓋著綠色的布幔，信徒們或者緊貼著墓站立低頭冥想，或者

盤腿讀書，一臉的鄭重，一屋子的碎鏡折射著珠寶一樣的光輝，bling bling的，非常的魔幻。

波斯市集

離開瑟伊哈梅茲的墓，我們來到了瓦基爾市集。這個可以追溯到11世的古老波斯市集，拱形的天蓬下，密密如蜘蛛網的通道兩旁是無數的店鋪，賣波斯地毯賣香料胡椒貓毛筆。我聞到了香噴噴的烤肉香氣，看到山寨的CK內褲，盜版好萊塢光盤，才稍稍感到一絲絲人間煙火的氣息。

走在市集幽暗過道，迎面而來包著頭巾的女孩讓黯淡的街都亮了起來。女孩深邃的五官非常漂亮，穿著及臀的風衣，頭巾隨意地扎著。

其中一個鼻頭大喇喇地貼著妙鼻貼。我對導游阿敏說應該是這幾天以來第十個當街貼妙鼻貼的女孩了。阿敏說伊朗女人嫌自己鼻子高不美觀，都愛到整形醫院削鼻，剛動過刀，貼著紗布就出門了。

那些女孩專注地將目光停留在服飾店玻璃櫥窗的無肩晚禮服上。我問：“這么性感的衣服穿給誰看呀?”阿敏說：“女孩子關起門來，三五好友自己穿著高興，大開派對也是有的。”女孩戀戀不舍地看著衣服，阿敏則看著女孩，眼睛全都露出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