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時最重要的伙伴:你的直覺

Benedict Carey

別過去，那邊危險

在伊拉克的摩蘇爾，這樣的場景再尋常不過：一輛汽車逆向停在人行道旁，車窗緊閉，兩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坐在后座。他們的臉靠得很近，仿佛在講著悄悄話。

此時室外的溫度是攝氏48度，車內一定很熱。巡邏的士兵向中士長官愛德華·提爾尼請求許可接近這輛車，并給車內的小孩水喝。愛德華中士回復：“不，不行。”他后來表示，當時他從骨子里感到一股寒意：“你知道，就是危險接近的那種感覺。”

近幾年，路邊炸彈成為伊拉克和阿富汗境內最大的威脅。美國軍隊在偵測地雷、炸彈等爆裂物的硬設備上，花費了數10億美元，包括愛德華中士在內的美國士兵都必須不斷地接受訓練，以減少炸彈帶來的威脅。然而，這些高科技產品雖能減少傷亡，卻不及最敏感的偵測系統——人腦。地面部隊遇到爆裂物攻擊時，通常只能用經驗、感覺去避免，不然就是像愛德華中士一樣，把自己的預感當成偵測的線索。

每個人都有預感——運用在處理人際關系、買股票，或打牌的時候。美國軍隊目前正在進行研究，為什么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有些人能夠提早感覺到危險，并實時采取行動。經驗當然是很重要的因素，多數人經歷過某種狀況后，再度遇到類似情形時，通常會產生正確的反應。了解大腦如何分辨影像間的極小差距、判斷不同情緒的能力，都能幫助理解為什么有的人能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危險。

有時預感強過理智

過去幾年間，美國陸軍研究員史蒂芬·伯奈特進行了一項研究。他調查800位具有戰地經驗的軍人，并進行人格特質、深度知覺、警戒心等相關測試，他們彼此競爭，在照片、影片及各種擬真情境里尋找炸彈。

研究結果顯示，大腦判定各種情緒的速度，是避免危險的重要關鍵。南加大“大腦與創造力研究中心”的安東尼奧·達馬修博士表示：“不久前，大部分的人還認為情緒只是一種感覺，有時候還會阻礙人們做出理性的決定，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發現不管你是做什么工作、擔任什么職位，情感、情緒，都能幫助我們解決問題。”

清理炸彈絕對是世界上最困難、最危險，也是最重要的工作之一。2010年5月，聯合國部隊在阿富汗發現465枚路邊炸彈，在伊拉克發現333枚，軍隊大約拆解了一半以上的炸彈，然而仍有一成炸彈造成軍人的傷亡。近年來，炸彈的威力愈來愈強，放置的位置也愈來愈難察覺，假石頭、水泥、路障……處處可見炸彈的痕跡。

聯軍還必須分辨真假炸彈的差別，有一次，他們在路中間找到一枚炸彈，但很快發現那只是誘餌，真正的炸彈藏在百米之外的石頭里。如果不是他們對伊拉克的石頭模樣非常了解，根本無法發現這枚炸彈，而聯軍里就有觀察力特別敏銳的人。

有些預感是天生的

盡管軍人通常能通過經驗學習偵測炸彈，但某些人的感知力似乎特別強烈。軍隊研究中心的心理學家珍妮弗·莫菲表示，有些能力無法靠訓練得來，有些人對周遭的變化就是特別敏感，總是能注意到最微小的細節，例如“那顆石頭昨天不在這里”。普林斯頓大學的神經學家通過實驗也發現，有些人的腦部在處理影像與視覺反應的速度，確實比其他人快上許多。

有些洞悉能力如同X光一樣優越的士兵，可能從來沒見過地雷。但這些察覺力最敏銳的人，依然可以察覺細微之處，還可以退一步看到事物的全貌：空氣中不尋常的張力、異于伊拉克平日的生活節奏、人們怪異的舉止等。唐·高梅茲中士對巴格達的街道再熟悉不過，但某天下午他卻發現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這是很詭異的事”。而且，路上也出現一些從來沒見過的垃圾。于是他們找來爆破小組，果然發現炸彈，引爆后在路上留下一個大坑洞。

大腦總是能傳遞一些警訊，無論大小、有意識或無意識。1997年，愛荷華大學曾經利用紙牌進行過一項著名的實驗，顯示的確有人能夠比較快速地意識到危險；倫敦的國王學院則通過掃描發現，腦部有幾個區域的活動力特別強烈，包括主導做決定的前額皮層，以及傳遞不同感受的腦島，有些人的大腦在傳遞警訊上的速度總是高于平均值。

回到在摩蘇爾的那天早晨，提爾尼中士命令一同巡邏的士兵后退，接近那兩名男孩的士兵在千鈞一發之際離開，炸彈隨后爆炸，兩名小男孩幾乎可以確定當場喪命。提爾尼常常想起當天的細節，尋找那些讓他感到危險的蛛絲馬跡，也許是車子停放的角度，也許是地點，也許是沉寂的市場，也可能是全都跟平常不一樣。“我無法明確指出是哪件事，那種感覺很像你走出門后發現自己忘了什么，然后需要幾分鐘回想。我只覺得很幸運，我的弟兄們沒有任何傷亡。”

編輯王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