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加德:從法國人眼中的罪人到IMF首位女總裁

謝富旭 辛曉昀

接替因丑聞而下臺的卡恩、當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總裁，法國前任財長拉加德被人民視為是法國的榮耀。對照過去4年多來，拉加德不畏強大民意反抗壓力。推動法國經濟與退休金改革招致諸多攻訐，這份榮耀對全球政治人物深具啟示。

7月5日，對現代金融史而言是值得一書的一天。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成立66年以來的首位女總裁——克莉斯汀·拉加德正式走馬上任，任期5年。未來5年，拉加德不單要為歐洲債務問題收拾殘局，還有許多經濟學家預言的，一場全球性金融危機風雨欲來，都在考驗這位現年55歲女性的危機處理能力。

不畏廣大民意推動延長工時

律師出身、在許多財經專家眼中“不夠專業”的拉加德，在過去4年多來，與法國總統薩科奇不畏廣大民意激烈的反抗，聯手推動法國經濟與退休制度改革的勇氣，令人刮目相看。

2007年5月，薩科奇擊敗社會黨候選人當選法國總統后，就拔擢拉加德出任財政、經濟暨工業發展部部長，執掌法國經濟大政兵符。薩科奇當選后，媒體對這位外表具有明星架式的總統風流韻事極盡挖掘之能事，也把他與拉加德的經改政策批評得體無完膚。

在薩科奇堅決的改革意志以及拉加德超強的協調能力與執行力下，影響法國未來競爭力的“經濟現代化法案”(Law of Modernization of theEconomy)于2008年底獲國會通過。為了這個法案，法國引發一連串烽火連天的罷工與示威抗議活動，薩科奇民調支持率一度遽挫至僅30％出頭，差點賠上自己的政治生命；而主要政策執行者拉加德，更一度被法國民眾視為是破壞人民福祉的罪人。

法國經濟現代化法案林林總總多達30幾項措施中，其中最具顛覆性的就是取消最低工資標準與放松最高工時限制。這個法案終結了法國實施長達10年之久、每周最高35小時的工時限制，同時允許企業每周工時可提高至48小時；加班工時則從每個工作天可加班半小時的上限提高至2個小時；全年工作時間則從218天提高至235天。

不要小看這個小小的數字改變，因為這個改變，大大提高了法國企業增聘員工的意愿，這是讓法國未來不至于成為另一個希臘的重要經濟政策轉向!

不改強悍作風改革退休制度

問題是，“經濟現代化法案”在許多法國人民的眼中，卻是意味著“美好日子的結束，苦日子即將來臨”的分水嶺。

“經濟現代化法案”在法國國會吵得沸沸揚揚，因為薩科奇與拉加德堅決主張延長工時，結果引爆高達100萬法國勞工集體罷工走上街頭抗議。不只如此，為了增加競爭力并提高出租車服務質量，拉加德主張要多發出租車執照，也引來全國運將串聯大罷工。甚至為了提高法國港勤作業效率，拉加德決定要把全國數個公營港口私有化，也引發碼頭工人集體罷工。

盡管薩科奇與拉加德為了推動經濟改革已經被媒體輿論K得滿頭包，但作風利落明快的拉加德仍然不改強悍作風。在民意強力反彈下，她還曾試圖推動更多商店于星期日營業；也曾在國會中為了鼓勵法國人更努力工作，引用托克維爾(Alexis deTocqueville)所著作的《美國民主》(Democracy inAmerica)一書，提倡勤勞能獲得更好的酬勞，并呼吁停止永無止盡地討論左右派意識形態，而惹惱許多法國哲學家。

排山倒海而來的民意反對壓力并沒有使兩人對經改卻步，反而愈挫愈勇。去年，薩科奇與拉加德甚至把改革矛頭指向法國退休制度。

為因應高齡化社會到來并減輕財政負擔，法國政府把法定退休年齡從60歲提高到62歲，全額養老金的發放年齡，則從65歲延至67歲，此舉又引發了工會號召全國大罷工；最嚴重的時候，法國戴高樂機場3成班機被迫取消，鐵路運輸停擺，加油站沒人幫忙加油，連老師都憤而加入罷工行列，學校被迫停課。即使如此，拉加德還是不肯低頭，當時她公開在媒體前強悍地喊話：“我們不應該向這種拖累經濟復蘇，使法國經濟與中小企業受損的示威低頭!”

不惜“招人怨”只求改善法國體質

盡管執政以來，薩科奇與拉加德一次又一次地進行經改，甚至不惜引發社會動蕩不安，成為許多法國媒體眼中“招人怨”的政治人物。但是，法國人民也不能否認，在這哼哈二人組(薩科奇身高168厘米，拉加德身高180厘米)大動作經濟改革下，以往法國因社會福利過于慷慨，導致經濟僵化與削弱企業競爭力的處境，正逐漸改善中。

如今，外資在“經濟現代化法案”的鼓舞下回流，使法國成為去年僅次于美國的最大直接外資凈流入國；法國經濟成長率也緩慢地出現起色，預估2012經濟成長率將達1.8％，與模范生德國并駕齊驅。不過，法國整體經濟仍處于調整過渡期，導致失業率仍居高不下，高達9.2％。

過去4年多來，拉加德可說是薩科奇經改的最得力助手，她的堅強毅力不僅展現在國內事務上，去年希臘爆發債務危機，歐元匯率急貶，歐盟在不到2周內緊急推出7500億歐元金援方案穩定局面，拉加德密集穿梭居間協調，功不可沒。

2008年投資公司雷曼兄弟破產，美國次貸風暴益發兇猛，拉加德抨擊美國財政當局不應放任雷曼兄弟倒閉，導致后來情勢一發不可收拾，凸顯她在處理金融危機時節奏明快，并以穩定大局為重要考慮的一面。

但她處理金融危機強調權宜之計，并不代表她是一個不重視經濟正義大是大非的人。2009年G20高峰會，拉加德直言不諱，批評英、美政府只顧發展金融產業，罔顧金融監理制度的建立，放任金融機構胡搞瞎搞，其行事風格鮮明的一面也令人印象深刻。

放棄法律專業轉入政治財經生涯

現年55歲的拉加德，父母親皆為教師，青少年時期曾為法國國家花樣游泳隊效力。在17歲那年父親過世后，便前往美國留學一年，求學期間曾在美國國會眾議員威廉·柯恩(后來出任美國國防部部長)的辦公室實習。在巴黎第十大學完成學業后，獲得商法碩士學位。

畢業后，拉加德進入國際通商(Baker＆Mckenzie)律師事務所巴黎分部，專攻勞工法、反壟斷法，以及企業收購案。由于具有美國留學的經驗，經常往返美國與巴黎之間處理事務，且工作能力強，一路升遷調派至芝加哥任職。18年后，她成為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第一位女董事長，帶領3000多名律師。2005年在前法國總理拉法蘭(Jean－Pierre Raffarin)的引薦下回法國，擔任貿易部長，就此展開她的政治生涯。

然而，她從政過程波瀾不小。2007年拉加德被指控濫用職權，調停介入總統薩科奇的朋友、法國商業大亨塔比(Bernard Tapie)與法國里昂信貸銀行(Credit Lvonnais)的訴訟案，讓始于1993年的運動用品品牌阿迪達斯股權之爭，在一年內迅速落幕，塔比因此贏得2.85億歐元的賠償金。雖然拉加德否認在此案中有任何處置不當，但仍在政治生涯中，留下令人揣測的污點，此案目前仍在調查中。

盡管拉加德一路走來風波不斷，她依然獲得不少贊揚，曾被英國《金融時報》評選為“歐元區最佳財政部長”、入選《時代》雜志的“最有影響力的一百位人物”。她在政治上不媚俗、堅持改革理想的態度，或許可以為政治人物者帶來深層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