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間借貸就像一面大鏡子,凸顯中國銀行業自身經營的種種不足。
對于2011年江浙地區出現企業倒閉潮,當地企業出現的產業空心化問題,銀行業內人士認為,是市場中錢不斷增多、需求下降后,大量閑置資金進入大宗商品、農產品和房地產這些脫離自身主業的經營中尋求高回報所致。而在信貸持續緊縮下,大量進入以上產業中的資金出現斷裂,進而牽連投入大量資金的企業主們的主營業務資金鏈。
一位金融業監管者表示,此次民間借貸危機當然有企業主自己的問題,但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如何提供更好的金融產品服務來幫助企業主合理使用資金以及及時傳遞出市場變化信息,這是銀行對客戶的責任和義務。“銀行不是僅僅發放貸款、吸收存款。進一步說,提供有價值的信息后收取一定費用,在與企業主協商后收取的費用我們是不會干預的。而存取款、轉賬和查詢等簡單的渠道收費要逐步降低、減免。”
在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看來,當前用工成本上升、自然資源價格高漲、資金充裕的情況下,中國的比較優勢已發生重大變化。企業碰到的更多的不是發達國家同類產品低價傾銷的問題,而是怎樣克服產業、產品、技術升級時遇到的各種外部性問題。
從目前發布的各種產業信息來看,中國政府已經發現并著手來解決經濟遇到的種種問題,產業升級、技術革新成為政府不斷推進的政策舉措。
政府以自身力量解決這樣的發展戰略并通過財政安排來支持創新、科技產業的發展,實際上是在克服金融安排上的制度、風險責任問題。
產業升級有產前和產后一系列的配套措施,包括教育、基礎建設等,這些并不是社會、企業完全能夠內部化,既然不是全部都能內部化處理,那就交由外部力量去協調。
一個新項目的投資總存在風險,而企業自身承擔風險的能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對一個大項目的投資,風險更大。
此時,銀行責任重大。
再看經濟發展
隨著中國逐步成為世界工廠,中國產品也受到更為苛刻的調查和批評。資源的利用、二氧化碳的排放、生產加工的安全、員工的待遇等問題,都成為國外產品購買者抨擊的重點。中國經濟的發展遭遇到瓶頸。
中信證券研究日本、英國和德國的出口貿易數據后得出:中國目前的長期出口已經達到“3-10”天花板。其中,3是出口/全球GDP比重難以超過3%;10是指出口/全球貿易比重難以超過10%。
中國前者數據比重已達到2.78%,后者數據比重達到10.8%。中信證券調研后認為,勞動密集型的出口行業利潤率偏低,行業盈利對政府退稅補貼依賴較大。其出口退稅利潤要占收入的20%-30%,很多出口企業是依靠政府補貼。
因此一些國家就大量增加進口關稅來對抗他們眼中的“中國產品傾銷”,但此舉因WTO世貿總協定的存在而受到一定制約,于是人民幣匯率就成為外國指責中國的最終目標。
那么,與發達國家出口更多高科技含量高附加值的產品相比,中國何以做到讓其他國家不安呢?
在中國,資金是最稀缺的,是發展生產最主要的限制因素,如果去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由于所投入的資金非常少,雖然每一個單位的利潤率并不是很高,但是資金回報率卻非常高。如果能夠真正發揮比較優勢,在資本相對稀缺的狀況下,資本的回報率仍較高。
舉例來說,在國內生產一雙耐克鞋,扣掉工資原材料等才能賺1美元;而美國的百貨公司賣鞋的利潤會到10-20美元。可是一個鞋廠一天可以生產幾萬雙鞋,而美國公司的一家百貨公司一天能賣多少鞋?
近期在各國舉行的各種經濟會議上,中國經濟、匯率如何發展成為討論的焦點。
“我不愿意與外國經濟學家、學者或者官員交流人民幣問題,因為說到最后是我在批評我們自己(中國人)內部改革發展中的種種錯誤。”一位長期研究中國經濟的學者告訴記者。在很多學者看來,人民幣匯率問題更多是中國自己的問題。
“加大產權交易,以此帶動內部資金合理流動。”某位長期研究中國經濟問題的學者對中國經濟下一步發展開出了藥方。
由于中國經濟高速發展是建立在出口之上,因此人民幣匯率問題成為國際社會的爭論焦點并不意外。但如果從最基礎做起,銀行依照市場情況合理分配資本,引導資本進入實體經濟進而逐步理順資本價格,發布合理的市場價格信號,促進國內市場交易增加國內市場需求,以此平衡國際進出口進而降低人民幣在國際上的壓力——這似乎是解決以上問題的一種途徑。
再看民間資本
溫州,民間資本的聚集地,其民間借貸利率已成為中國市場利率的指標,與政府規定的官方利率一并組成中國利率雙軌。
但與此同時,溫州另一種東西卻在喪失。
在外省市人眼里,溫州已成為一個誠信喪失的地區。一方面不少企業主紛紛攜款出國躲避債務;另一方面,在民間借貸資金最為緊張的7、8月份,溫州不少企業將大量前期貸款歸還給銀行后,銀行不將錢再借給企業。為了維持經營保證資金鏈不斷裂,只有四處向民間借貸借錢,最終釀成債臺高筑四處躲債的苦果。
多位堅持留下來的企業主告訴記者,當時銀行告訴他們現在需要對賬,讓他們幫忙把錢補齊,賬目檢查結束后就把錢還給他們。但隨后銀行卻告知無法為他們繼續提供貸款。“有些銀行,我們是不再相信了!”企業主們義正辭嚴地表示。
在多位銀行家看來,形成國內炒作游資主要來源于原來存在于上下游產業經營鏈條中的資金,在市場流動性充裕和產品銷售需求下降的大背景下,大量資金從經營鏈條中下來,開始四處尋找獲取利潤的機會。
對于民間借貸危機,有監管者認為,危機形成固然有資本持有者自己的投資選擇錯誤,但是當地政府、銀行管理人員也應該承擔一定責任。“對于潛在的風險應該提前做出預判,畢竟,前者收取稅收,后者收取費用,不管怎樣都應該為企業服務。”他坦言。
在接受記者采訪的多地區民營企業主表示,今后他們打算將資本集中起來成立規模更大和更加規范的行業互助基金、小額貸款公司等,甚至是入股銀行的方式,為再次出現流動性風險做準備。
如在福建地區,存在大量的以行業為主而不是以協會為主的擔保公司、互助基金,以便出現危機時對整個行業進行保護,免于受到需求下降的重大沖擊。
在原有金融牌照、利率的管制的大背景下,銀行依舊無須創新而依靠“資本使用特權”坐享其成的歷史已一去不復返了。
再看銀行責任
回顧中國銀行業的發展,在上世紀90年代末,隨著電腦的普及,銀行電子設備逐步代替手工計算;2004年開始,銀行建設大量電子網絡、取款機,網上電子買賣逐步代替分支行的網點。電子化在基礎存取款業務上開始全面普及。
2008年底金融危機以后,在企業經營不景氣、大量資金被釋放的大背景下,銀行最基本的存貸款業務受到沖擊。而當企業主決定自行支配資本使用權后,銀行貸款和存款同時雙雙下降。
據了解,10月、11月國有大型銀行存款負增長,各家銀行的數額在2000億-3000億元之間。資本開始大量出逃銀行,規避負利率下的資本貶值。
對于企業經營來說,資金需求分為三種:中長期貸款(固定資產投資)需求;長期流動性資金需求和短期季節性波動資金需求。
在某中型股份制銀行分行行長看來,銀行自身服務的不到位也是導致資金大量流出銀行的原因。
“例如受托支付業務,如果企業申請200萬元的額度,其實就生意而言,一筆錢最多就用50萬元。如果沒有自主支付,企業主每次需要錢都要跑到銀行,由于銀行手續繁雜,企業主干脆把200萬元一次性提出來。一部分錢企業主用掉就用掉了,沒有用掉的就開始想別的方式賺取利潤。而到期以后要一次性歸還,歸還不了只有借高利貸還錢,企業資金壓力陡然變大。
“因此,銀行自身需要有更多有效的經營,同時為客戶提供更便捷更有效服務以幫助企業主合理使用資金。”他表示。
在不少銀行人士看來,前期貨幣超發使得銀行不負責任地過度授信,直接后果就是企業財務杠桿高,隨后授信資產脫離實體經濟——銀行自身具有一定的責任。
對于近期監管部門提出減免中小、小微企業22項收費,在某股份制銀行業務人員看來,這些都是國有大型股份制銀行收取的費用,中小銀行沒有收取。“在實際經營中,我們發現中小、小微企業更需要如公司治理、財務結構設計、資金用途合理使用這樣更實際的服務。他具體解釋道。
目前,中小、小微企業融資難已成為全社會關注的焦點。在不少基層銀行員工看來,市場、媒體總在強調中小企業融資難,其實現在已經容易多了。之所以認為難,是因為市場、媒體之前并未把小微企業放到如此高度來看待,或者不了解小微企業自身的真實情況。
“2011年反而是大企業融資困難,現在整體的金融環境已經比以前好太多了。雖然2011年銀行新增貸款占社會融資總量的比重將從80%降至50%,但是整個小微信貸投放占到銀行業整體信貸的27%以上,這在之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例如民生銀行小微貸款占到新增貸款的52%。”民生銀行廈門分行一副行長告訴記者。
其實成功的中小企業背后,必然有大量沒有成功的企業。市場競爭相當殘酷,95%的中小企業是無法成功的。
那么,企業如何成功?如何在市場經濟立于不敗之地?企業只有不斷地創新、不斷去嘗試新的經營方式,不斷去更新自有的核心競爭力。然而創新就有風險,如何分擔風險?
“這時候就需要銀行的幫助來分擔風險,共同成長,這是一家銀行應該做的,也是我們希望、需要他們做的。”多位企業主告訴記者。
銀監會主席尚福林在“中國銀監會2011年第四次經濟金融形勢通報分析會”上強調,各銀行業金融機構要在鞏固已有成績的基礎上,繼續堅持改革創新,進一步完善內控制度,加快轉變發展方式,更好服務實體經濟,為推動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展做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尚福林說,銀行業金融機構要認真貫徹落實中央決策部署,敏銳準確把握經濟走勢出現的趨勢性變化,進一步增強使命感、危機感和執行力,繼續做好2011年以來部署的各項重點風險防范工作,并根據新形勢新要求,科學謀劃銀行下一階段的經營戰略和目標,加快轉變發展方式,切實提高服務水平。
如果未來5年,上市股份制銀行依然是企業、公司主要的資本提供者,那么,它要明白其承擔的為中國經濟發展轉型以及結構調整的責任,要遠遠大于為股東創造的中短期投資收益。如何平衡兩者之間的關系,既穩定經濟發展又為股東帶來合理回報,是對每家銀行管理層最好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