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富與成貴打小一同拜在云峰道人膝下學習武藝。
道人管理很嚴。古洞入口五步處分岔,道人獨宿東邊,倆徒弟共宿西邊。早晨,自師傅走出來咳嗽的第一聲起,倆徒弟必須爬起來跟隨左右,隨時聽候呼喚,除了吃飯便溲,連打一下瞌睡的工夫都不給;晚上不得到師傅“睡吧”的恩準,倆徒弟必須老老實實地練功……
張富是個很有心計的小伙子,他想,自己是師兄,卻沒見師傅單獨傳授他點什么,但師傅不見得不偏向師弟,因此,他不敢馬虎,師弟到哪兒,他必然到哪兒,倆人如影隨形。
一學五年。師傅說:“你們該下山走自己的路了。”云峰道人帶他們倆下山,山下有位許鐵掌,是師傅的師弟,道人便讓徒弟們輪番跟鐵掌師叔過過招。
張富竭力表現,覺得無論如何也要勝過師弟一籌。可是許鐵掌竟然說,大師兄高足的武藝可以說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盡得乃師技藝之精妙;不過若細論,還是小徒弟成貴領悟得更加透徹,因此,若沙場較起真來,成貴才是真正的萬人敵!
云峰道人也點頭頻頻:“為兄同感。但十個指頭伸出來也不一般齊,我可是悉心傳授了,因為他倆是關門弟子啦?!?/p>
聽了師傅的話,張富傷心至極。
許鐵掌當晚熱情招待師徒三人。張富只吃了少許東西,就借口不舒服,獨自站在庭院一角發呆。這時候,許鐵掌帶著成貴悄悄走來,勸慰他說:“張富,你是不是為師叔白天的點評不滿?”
“師叔,我不是那個意思。同在山中五年,我敬師傅勝過父親,師傅他不該給師弟吃小灶?!?/p>
“沒有啊,”師弟成貴喊冤道,“咱倆天天形影不離……”
許鐵掌微微一笑:“別爭了,聽師叔且考張富幾個問題。你師傅每天什么時候入睡,什么時候起身,每餐吃幾碗飯,你知道嗎?”
“師傅每天夜里三更后入睡,雞叫三遍起身,在洞口站樁站足一刻,而后咳嗽一聲喚我倆起來洗漱。師傅早飯、午餐兩碗,晚飯一碗?!睆埜缓芰骼貞?。
“你師傅站樁是何種姿勢?用左腳還是右腳?”
“師傅站樁用單足??赡苁怯夷_吧?”
“不對?!睅煹艹少F搶話道,“師傅雖然三更后臥下,可并不即刻入睡。我躺在干草上,把白天所學重新演練一遍,他那邊才響起鼾聲。我猜想,老人家是熟思明天給我們上什么功課;師傅哪里是雞叫三遍,他老人家是雞叫二遍就醒了,先深吸一口氣,然后徐徐呼出,直到雞叫三遍,才走出臥室,喊我倆起來。師傅一吸一呼時間好長,大約一袋煙的工夫,我跟著他吐納。先前我底氣不足,根本跟不上,一兩年后,才漸漸適應;老人家站樁,單日子用左足,雙日子用右足,這時候,我躺在草上,跟著師傅單腿用力,所以最清楚。師傅也不是吃兩碗飯,他有肚子疼的病,疼時,他自己盛飯,米是支楞著的,其實最多一碗半;不疼時,由我倆給盛,飯培得很實,頂兩碗半哩?!?/p>
許鐵掌問張富:“你怎么沒留心師傅這些細節呢?”
“那是師傅自己的事,所以我沒往心里去?!?/p>
許鐵掌哈哈大笑:“好一個十指不一般齊。什么小灶,師傅從來沒偏過心!倒是你張富的心偏在了師弟身上,總怕他超過你;而師弟的心貼在師傅身上了,因此師傅的一舉一動全融化在他心里了。你多是用眼睛學,師弟是用心去體會,結果還用我說嗎?”
老話講得對,心眼,心眼,心是必須要擺在眼睛前面的。
(責編/鄧亦敏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