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目答問》是張之洞在同治十三年(1874)任四川學政時,邀請青年學者繆荃孫共同著述的一部書目名著,起到指引學生讀書門徑之作用。
古典書目的結構往往因書而異,大體包括五大要素:類目、著錄項、序、解題、注語。無解題的目錄往往有些許注語,《書目答問》即是無解題而有注語之作。因為目錄自身體例的原因,對書籍的留存狀態(tài)關注良多,而局限性在于不能全面地記載關于典籍的相關信息,注語的使用恰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這一先天不足。因其涉及面較寬,又文字精要,常有一語中的之效。《書目答問》中的注語確也如此。此文以該目錄書收書情況為參考前提,進而著重從注語方面歸納并推究編者的目錄學思想。
書目除了具有“令初學者易買易讀,不致迷罔眩惑”(《書目答問補正·略例》)的直接功能之外,張之洞并沒有忘記其一貫的“讀書宜讀有用書。有用者何?可用以考古,可用以經世,可用以治身心”以及“讀書期于明理,明理歸于致用”的主張。所謂“經世”即面對現實,治理世事;而“致用”,即盡其所用,應付世事。“經世致用”即是張之洞對學子讀書的要求,也體現了他的目錄學思想。《書目答問》等目錄著作就是在這種思想指導下完成的。
“經世致用”就是關注社會現實,面對社會矛盾,并用所學解決社會問題,以求達到國治民安的實效。《書目答問》一書中,編者特附《國朝著述諸家姓名略》,立有“經濟家”一目,且將“經濟家”單獨分類,與“經學家、史學家”并列、使“經濟之學”與“詩詞古文”共存。其下注云:“經濟之道,不必盡由學問,然士人致力,舍書無由,茲舉其博通切實者。士人博極群書,而無用于世,讀書何為,故以此一家終焉。”這段話不但表明了編者心目中博通切實之經濟家的“最高境界”,更顯現了編者的經世致用思想,即讀書治學的終極目的是“有用”,要經世濟民,要于世有用。
“經世致用”思想還體現了編者求實、務實的思想特點及“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為此,編者為《書目答問》中經史子集叢書各部制定了嚴格的收錄標準,在著錄內容上開始關注“經濟之學”,重視收錄有廣泛影響的經濟類著作。在該書中,他多次提到“經濟”。據統(tǒng)計全書注語,使用“經濟”一詞共有十一次之多。如:子部儒家類之下列“經濟之屬”,其下注云:“此類兼綜事理,亦尚修辭,后世古文家,出于此類。此類多唐以前書,故列前”,此類收書二十五種,多數為歷代之重要經濟文獻;卷三“子部”之下注云:“漢后諸家,仍依類條列之,此類若周秦諸子,及唐以前儒家議論經濟之屬,宋以前儒家考訂之屬”;卷三子部“儒家第二”之下注云:“以上儒家類議論經濟之屬,此類兼綜事理,亦尚修辭,后世古文家,即出于此類”;卷四集部“別集第二清古文家集”之下注云:“以上國朝不立宗派古文家集古文家多兼經濟家”。這些皆說明編者對有助于經世濟民的“經濟之屬”與“經濟家”之重視與肯定。
除去經濟類著作外,《書目答問》還收錄了許多天文算法、地理類著作。對于“極有益于經濟之學”的天文算法類書籍極力推薦。其注語即表現了作者倡導“經世致用”的實事求是的學習態(tài)度,更體現貫穿該書始終的“明理”、“致用”的目錄學指導思想。此類分中法、西法、兼用中西法三部分,分別收錄中外科技著作,如《數學啟蒙》四卷,《代數術》十五卷,《幾何原本》十三卷等科學書籍。并注云:“算學以步天為極功,以制器為實用。性與此近者能加研究,極有用于經濟之學。”充分說明編者講求“實用”于世事,“有用”于經濟的基本編纂思想。還注云:“推步須實測,地理須憑目驗。此兩家書,皆今勝于古”;另,《國朝著述諸家姓名略》之下注云:“大抵征實之學,今勝于古”諸如此類注語,表明編者將“今勝于古”的思想作用于此書的編纂上。“若讀書者既不明理,又復無用,則亦不勞讀書矣”主張再次強化。
史部“地理志”類下,注語云:“今人地理之學,詳博可據,前代地理書特以考經文史事及沿革耳。若為經世致用,斷須讀今人書,愈后出者愈要。”在這類著作中,除了收錄《三輔黃圖》、《水經注》、《元和郡縣志》等編者所謂“考經文史事及沿革”之古籍外,還收錄了大量清人著作及《新譯海塘輯要》、《職外方紀》、《坤輿圖說》等翻譯作品。還注云:“古略今詳者,錄今人書”。也說明編者還把目光放在當代,在書目的收錄上詳今略古,“愈后出者愈要”更是體現了“今勝于古”的思想。“經世致用”思想得到了進一步強化。
總之,編者強調“今勝于古”與其主張的“經世致用”有聯系。這種對古今關系的看法,從其“明理致用”的觀點出發(fā),兩者并無截然的界限,他們均可以歸結到共同的一點——有用,完全符合他治學的指導思想。以《書目答問》收書情況為基礎,盡管收錄了少數西方新書的品種,多少隱現著新思想處于催化萌芽之中,但著重從注語剖析,它所反映的張之洞治目錄學的指導思想基本上仍是崇儒宗經,維護封建道統(tǒng)的經世致用、明理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