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華經典詩文誦讀的活動中,傾聽著誦讀者激情澎湃地朗誦戴望舒的《我用殘損的手掌》,我感受到了一位愛國詩人感人至深的愛國情懷,迫切地想要再次品讀這首詩……
戴望舒是以“雨巷詩人”著名的。他的成名作《雨巷》一詩,運用中國的富于彈性的文字,柔曼舒緩的韻律,回環復沓的調子,表現一種纖細的凄惋哀傷的個人情感。《雨巷》的確是藝術精品。偉大的抗日戰爭改造了我們的詩人,民族解放戰爭的圣火鍛冶了我們的詩人,抗戰以后的戴望舒仿佛完全換了一個靈魂,同時也完全換了一副歌喉。他終于從狹窄幽長的“雨巷”中走出,而開始伸出殘損的手掌撫摸祖國壯闊美麗但慘遭日寇蹂躪的河山了。他由前期品嘗自己纖細的情感,咀嚼身邊小小的悲歡,淺吟低唱著自己孤獨落寞的情緒,而終于發出戰斗的吶喊和呼號,為民族生存做動人心魄的怒吼。因此,當戴望舒寫下他這首《我用殘損的手掌》時,人們發現了與其早期作品的纖細、精致、憂傷、神秘截然不同的寬廣、博大、深沉、明朗。
1941年底,太平洋戰爭爆發,香港淪陷,戴望舒因為抗日遭到日本侵略者的搜捕,身陷囹圄。在黑暗的牢房,詩人滿懷對法西斯強盜的深仇大恨,摯愛母親——祖國的意念彌堅。他篤信,勝利是屬于祖國的。
躺在監獄潮濕的地上,詩人神游祖國大地,心海中不禁波翻浪涌,吟唱了一曲仇恨侵略者的憤怒的悲歌,謳歌了一曲渴求祖國解放的光明的贊歌。這是心的吶喊,心的呼喚,這是心的流泉。詩人置個人生死于度外,用愛和恨,痛苦和希望,編織成一首熱愛祖國、憧憬光明的詩篇。
隨著詩人的神思遐想,詩中展現出一幅祖國山河破碎、災難深重的圖景。詩人寓情感于描繪之中,不言情卻句句關情,對侵略者的仇恨,對祖國人民苦難的哀痛,都溢于言表,深切動人。詩人運用了一種超現實的手法,“我用殘損的手掌/摸索這廣大的土地”是全詩的靈魂。戴望舒說過:“詩是由真實經過想象而出來的,不單是真實,亦不單是想象?!睔垞p的手掌本來是很小的,但它能摸索廣大的土地,一會兒“觸到荇藻和水的微涼”,一會兒又讓“黃河的水夾泥沙在指間滑出”。這一大一小的強烈反差構成了獨特的語境,在這種語境的作用下,“手掌”的內涵與外延之間產生一種張力?!笆终啤币巡粏问莻€人的手掌,同時還是整個民族受傷的、“殘損的”手掌;它受了傷,但依然是博大的,和廣大的土地一樣博大。它超越個體的有形的手掌而化為民族的“無形的”手掌:“無形的手掌掠過無限的江山”、無形的手掌“粘了”同樣無形的“陰暗”。
詩的前半部分,是作者想象著用手掌觸摸地圖上的淪陷區,這里只有“灰燼”、“血和泥”,一片凄涼景象。風景如畫的“家鄉”,如今被侵略者強占,作者在詩句中流露出憂憤。詩人的情緒還投射到更多的對應物上。以下出現的一系列詞語,如長白山雪峰的“冷”,黃河的“水夾泥沙”,江南水田里生長的“蓬蒿”,嶺南憔悴的“荔枝花”,南海沒有漁船的“苦水”,等等,是多種感覺器官對國土現狀的感受,也是對淪陷區人民苦難生活的暗示,是詩人在囹圄中向祖國母親的抒懷。在前半部分里,作者運用了今昔對比的手法,加重了情緒的渲染。
后半部分,作者撫摸到了解放區那“遼遠的一角”,情緒陡然一變。因為那里“溫暖”、“明朗”、“蓬勃生春”,前后兩部分一對比,詩人的情感傾向更加突出。“戀人的柔發”、“嬰孩手中乳”,是一向為人稱道的兩個比喻,使人們對解放區倍感親切。在作者對解放區的抒情性描述中,用的是“愛”、“希望”、“太陽”、“春”等詞語?!吧谝粯踊睢?、“螻蟻一樣死”兩個比喻,是用水深火熱的淪陷區反襯解放區——那里是將要實現民族復興、誕生“永恒的中國”的地方。
在藝術手法上,這首詩并不回避直接抒發和對事物進行直接評價的陳述方法,但思想情感的表達,主要還是通過形象的構成來實現。運用幻覺和虛擬是創作這首詩的主要手法。詩人在獄中,想象祖國廣闊土地好像就在眼前,不僅可以真切地看到它的形狀、顏色,而且可以感觸到它的冷暖,嗅到它的芬芳,這種虛擬,強烈地表現了詩人對祖國的深摯的情感。詩人在虛擬性的總體形象之中,又對現實事物作了直觀式的細節描繪:堤上的繁花如錦幛,嫩柳枝折斷發出的芬芳,以及長白山的雪峰,夾著泥沙的黃河,嶺南的荔枝花等。這一些細節描繪正透露了詩人對祖國的眷戀、熱愛之情,以及對祖國所遭受的沉重災難所產生的哀痛。值得注意的是,在直觀式的細節描繪之中,詩人還運用“虛擬性想象”的手法:觸到水的“微涼”,感受到長白山的“冷到徹骨”,黃河水“夾泥沙在指間滑出”,都是直觀式描繪中存在的想象與虛擬,是詩的開頭“我用殘損的手掌摸索”這一幻覺的具體化。至于寫到蘸著“沒有漁船的苦水”,“手指沾了血和灰,手掌沾了陰暗”,以及在寫到對解放區的熱愛時,說手掌輕撫“像戀人的柔發,嬰孩手中乳”,則是在想象性的虛擬中,結合著隱喻和明喻,抒發著對祖國、對人民無限深厚的感情。
這首詩以感情深摯而見長,情緒的節奏和音樂的節奏融為一體,自然和諧,始而深沉,繼而高亢,而貫穿其中的是一股愛國主義的激情。詩中洋溢著強烈的時代精神。詩人的脈搏與祖國、民族的脈搏共同跳動,詩人的命運與祖國、人民的命運血肉相連。詩的結束一句,言近旨遠,突出了全文的中心,留下了令人回味的余地。
(作者單位:青海交通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