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給一朵檸檬花

丹婭

黃永玉對沈從文說：“三月間杏花開了，下點毛毛雨，白天晚上，遠近都是杜鵑叫，哪兒都不想去了……我總想邀一些好朋友遠遠地來看杏花，聽杜鵑叫。有點小題大做……”

從沒想到黃永玉這位面容粗糲的老者，能有這樣一顆柔軟的心。他用語言給我們鋪了一條絢麗的毯子，三月，杏花，毛毛雨，杜鵑叫……多美的意境。在這樣的杏花春雨里，在這樣的杜鵑聲聲里，誰舍得出門呢？

你知道沈從文是怎么回答的嗎？

沈從文閉著眼睛，半躺在竹椅上，悠悠地說：“懂得的就值得！”

一句“懂得的就值得”，如燕翅一般點開了黃永玉心間無邊的春水。一個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何必非要疲于奔命，何必在乎他人評頭論足？

花永遠是文人爭相潑墨的對象。一朵又一朵花開了，春天以綻放的身姿走向人間。活躍在花間的人多了，他們或在花間嬉戲，或是折一枝粉桃送給心愛的人。這一切只發生在鄉間，若在城市，就只能“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了。

明人陳繼儒在《小窗幽記》中極贊賣花之聲。他說：“論聲之韻者，曰溪聲、澗聲、竹聲、松聲、山禽聲、幽壑聲、芭蕉雨聲、落花聲，皆天地之清籟，詩壇之鼓吹也。然銷魂之聽，當以賣花聲為第一。”

在聲聲叫賣中，無邊的天籟都要給賣花人讓路，誰讓她手里拿著花朵呢？在美好的人眼里，花就是尚方寶劍。

三毛打算把一棟房子賣給林清玄。林清玄看了那套房，著實喜歡，趕緊準備了全款。然而，當他找到三毛，準備一手交錢一手交房時，三毛卻反悔了。林清玄不知何故，不停地撓頭，你知道三毛是怎么解釋的嗎？

三毛說：“房前的檸檬樹開花了，房子我不賣啦！”

多么俏皮的理由！一句話，讓林清玄無言以對。林清玄應該不會生氣的，因為他并沒有敗給三毛，而是敗給一朵盛開的檸檬花。

給鮮花讓路是值得的，也許別人納悶，但自己心里知道，這樣的讓路物超所值。沈從文先生不也這樣說嗎——懂得的就值得！

（摘自《讀書文摘?經典》2011年第2期圖/連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