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迅

［林奕華］

陳奕迅有一張百看不厭的臉，我猜這是很多演員既羨慕又妒忌的事情，尤其是影視演員，因為鏡頭是沒有距離的舞臺。難怪曾有人說，外表條件好的人吃影視飯，功夫深厚的人吃舞臺飯。

以前只有女明星會被戲謔“害怕表情太多太大而令美貌扣分”，但時代早已進化成男女平等，男明星也并非全無顧忌。女明星是護膚品代言人，男明星也不甘后人。女明星給纖體修身豐胸整形當模特，男明星也不例外，故此“外表與身價成正比”的金科玉律已無性別之分。觀眾不忍看女明星為了把戲演好而自毀花瓶，觀眾一樣不想看見男明星不好好保護形象而破壞大家投射在他身上的幻想。大眾畢竟更為善待“男明星”，除了“男子漢”天生就該喜怒不形于色，有著“潮”與“型”的光環(huán)護身，他們還該讓明星臉一直“酷”下去，如果走的又是“硬漢”路線，那“硬”字更是沒有表情的面目的貼切形容。

唯陳奕迅是例外的。看《隱婚男女》，他的面部肌肉的千言萬語、千變?nèi)f化，堪稱全片“戲肉”所在：完全不像有些男演員，都是把功夫修煉在不動聲色上。偏偏一個特寫鏡頭在陳奕迅面上宛如氣象變化圖：面對片中的“老婆”時，他的臉讓我們看見微風吹拂白云，面對“女老板”時，柔風忽又卷成旋風。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師承“啞劇”中的“小丑臉”，但已經(jīng)作古的啞劇大師馬素·馬塞的某種光輝，的確在陳奕迅的面上重現(xiàn)。

小丑臉經(jīng)常被誤會是一張面譜，我卻相信它才是一個人最該擁有的面貌，唯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哀傷與憐恤，才能令一張臉看來既是如此平凡，但又比平凡多了一點什么。到底多了什么？看看片中的陳奕迅，不論多么疲倦、無奈、委屈，卻總不會叫人感到消極或絕望。陳奕迅也許并不自覺，他的觀眾緣，可能正是來自隱藏在明星臉下的凡人心，又或，是凡人臉下的小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