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流淚更重要的事情

陳亦權

那是1971年夏天的一個中午，懷有7個月身孕的米莉和丈夫一起，從納什維爾市開車回家。他們4歲的女兒和侄子就坐在后座，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說著、笑著。米莉一邊說著故事一邊時不時地回過頭向孩子們提問，正當她再一次回過頭的時候，看見一輛快速行駛的大貨車從后面向他們沖來，轟的一聲巨響，他們的汽車爆炸了……

當米莉重新睜開眼睛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房里。警察告訴她，肇事人的車子里全都是空啤酒瓶，當時那位司機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因為肇事車是大貨車，座位非常高，所以當車子因為強烈撞擊而自動熄火后，那位司機竟然毫發未損地坐在駕駛室里睡著了，而米莉的丈夫卻因嚴重燒傷當場離開了人世。米莉雖然在這場車禍中奇跡般活了下來，但她的頸部骨折，全身75%被燒傷。更加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在接受治療的過程中，她的女兒洛麗和侄子米奇都相繼離去了。

米莉的心都快碎了。就因為這個酒鬼，使她一家人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當她的女兒被火化時，由于燒傷過重，她不僅沒有參加女兒的葬禮，甚至連舉起手來擦眼淚的能力都沒有。痛苦還不止這些。因為傷得過重，接受的藥物治療太多，她腹中的女嬰又早產了。孩子生下后，她發現孩子的眼珠暗淡無光，根本不會轉動。醫生告訴米莉，她的小女兒是個盲人！

人世間所有的痛苦都降臨到她的頭上。

如果說這是上帝對她的考驗，那這種考驗還沒有結束。出院后沒幾天，法院就開庭審理這起案子。當時，全世界都沒有禁止酒后駕車的法律，所以酒后駕車并不算犯法，最后法院以誤殺罪判肇事者2年監禁。肇事者在被帶離法庭的時候，流著淚不斷向米莉道歉。但米莉根本不能接受這一切，那個處罰對米莉來說，實在太微不足道了。但那是依法宣判，米莉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獨自承受這一切，終日以淚洗面。

時間一天天過去，等米莉冷靜下來后，她回想起了那個肇事者，從肇事者當時愧疚的神情上，她能感覺到肇事者其實也不愿意發生這樣的事情。那么，是什么導致了這件事情的發生呢？是酒后駕車，是酒后駕車害了她，也害了肇事人自己。米莉在剎那間意識到，除了流淚，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求政府制定一部禁止酒后駕車的法律，只有這樣，才能減少甚至杜絕這樣的悲劇！

米莉用自己的親身經歷，現身說法，號召了一些對酒后駕車感同身受的婦女。幾年后，她們在田納西州成立了“反酒后駕車母親協會”這個全國性的組織，由米莉任主席。為了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她們在廣播和報紙上發布自己的觀點。米莉提議，政府應該出臺嚴厲的法規。她帶領著這個組織，向政府和民間發動了一波又一波的游說及宣傳攻勢。為了能夠把自己的想法更真實地傳達給當時的州長，她甚至不顧警衛的阻止，沖進了州議會廳；她甚至在電視中公開批評美國交通部和司法部失職！

在米莉的長期努力下，她的呼聲終于引起了美國各州議會的重視。在之后的幾年，各州先后通過了2300多條有關禁止酒后駕車的法律。這些法律一方面加強了對酒后駕車者的懲罰，另一方面降低了醉酒駕車的酒精含量標準，使許多飲了一些酒但還未達到原有標準的駕車人士也受到法律的限制。而最為鼓舞人心的是，1982年，美國國會終于通過了全球第一部最為全面細致和最為嚴厲的反酒駕法。那部法律的第一句就是：“酒后駕車不是事故，是犯罪，是暴力犯罪！”

酒后駕車，從此成了法律制裁的對象。轉眼40年過去，現在，已經70歲高齡的米莉仍舊努力宣傳著酒駕的危害。

（魏達摘自《雜文月刊》2011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