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博
樹才要我品一品從南方帶回的新茶。新綠,嫩芽,凈水,透明的杯子,浮沉,豎立,像小杯子里長著小樹苗。一杯水,讓這些擰成團的葉子舒展了,如同重新回到低矮的山丘上,回到一叢叢的茶樹上,回到沾滿露水的清晨,回到若有若無的薄霧里。茶是安靜的,杯子是安靜的。
音樂是透明的,看不到,摸不到,只能用耳聽,用心會。聽音樂的人是安靜的,生命是安靜的。聽了一遍,還要再聽一遍,樹才按下返回鍵。生命無法像音樂那樣,按下返回鍵,翻來覆去地聽。依然是藏歌,悠長的誦經聲后面,絳紅的僧服掩映著一張把滄桑化為解脫的臉。黝黑的臉,暗紅的臉,細長的眉,厚厚的嘴唇,唇角似有似無的微笑。清澈的眼睛,流水一樣的目光。在歌聲中,他們回到了雪堆散落的高原上,回到了藍藍的天空下。風在吹拂,經幡在遠處飄動,風馬旗在瑪尼堆旁飄動。音響中的靜,紅色的寺院,白色的佛塔,低沉的、不止息的誦經聲。音樂響著,音樂也是安靜的。
木頭椅子,粗樸,本色,沒有著漆。它不張揚,靜靜地待在旁邊,聽我們說話。是樹才在說話,我們在聽。樹才說話是安靜的,聲音緩緩的,低沉,有力,不張揚。樹才背后是一株綠蘿,它在成長,順著一根豎直的金屬桿,向上伸展著。半年前,我見過它,已經長到了那根金屬桿的頂部。在樹才的想象里,這株綠蘿的蔓,要慢慢地長,直至環(huán)繞客廳一周。今天,我看到它依然在金屬桿的頂部,延伸出來的新葉片,無依無著,向著虛空,向著樹才的想象伸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