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
2011-05-14 16:14:09史鐵生
讀者 2011年9期
史鐵生
躺在病床上，看過一部電視片：連綿不斷的大山，浩瀚無邊的荒原，一群跋涉千里的野牛追趕著太陽，尋找草場和水源……饑餓的狼群鍥而不舍，影子一樣跟在它們身后……一只年老的野牛，雄健的體魄還在，但明顯已經(jīng)衰弱，步履遲緩……它拼盡全力跟隨著族群，又一次熬過了大雪封蓋的冬天，又一次涉過了激流洶涌的冰河，又一次躲過了鬣狗和豹子的偷襲、挺過了無雨干旱的春季……
但當(dāng)那雨水豐沛、草木繁茂的夏日終于到來時(shí)，它卻蒼老、疲憊得無力進(jìn)食。它就那樣默默地站著，瞪著兩眼，看同伴們狂歡暢飲，感覺著漸漸向它圍攏過來的狼群……
它在想什么？它知道必須站住了，不能倒下，一旦倒下狼群就會撲上來。狼，東一只西一只耐心地坐在它周圍，其堅(jiān)忍和耐心絕不亞于它……
老牛掙扎著想離開危險(xiǎn)，但一邁步，身體就不住地?fù)u晃。這差不多是給了狼群一個進(jìn)攻的信號。幾只強(qiáng)壯的狼躥上來了，掏它的襠，咬它的臉，跳到它身上啃它的肉。那龐然大物竟然毫無反抗……豪情滿懷的狼群于是一擁而上，年老的野牛隨即“撲通”一聲倒下，剎那間已是支離破碎，血肉模糊……
一切就是為了這個？
所有的艱難跋涉，所有的忍耐和抵抗，所有的奔走與期盼，就是為了給狼提供一頓蒼老的午餐？
但是你看，就在那老牛死去的地方，有一只小牛犢子出生了……
（鄧卉卉摘自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我的丁一之旅》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