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云

吳芳芳

路通為人呆板,不茍言笑,大家給他起了個綽號叫“老板”,就是老板著臉的意思。但他的文才特別好，在網上發表了好幾部愛情小說，公司的美媚黃莉就是他的熱心讀者。

黃莉的脾氣正好與路通相反，愛說愛笑，大家都稱她是“笑美人”。

這天，黃莉又和大家說笑，有幾個大膽的男同事就起著哄問：“美女，你想找個什么樣的男友啊？你看‘老板怎么樣？”黃莉粉腮泛紅地說：“只要他能給我寫一封文采飛揚的情書，就有可能泡到我哦。”說完，還沖路通拋了個媚眼。

這一眼差點把路通的魂勾掉，回到家就給黃莉寫了一封火辣辣的情書，用電子郵件發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就收到了黃莉的回復：“對不起，我不想面對著一張遺像生活一輩子……”

這個回復差點沒把路通氣暈，自己不就是呆板點嗎？也沒達到遺像的地步呀！

路通越想越氣，就發郵件跟黃莉理論，黃莉卻回復說：“今天是愚人節啊。”

原來是愚人節，路通沒招了。雖然覺得心中還是氣悶，卻找不到撒氣的地方，只得悶悶地上網聊天。剛上線，就有個網名叫“故鄉的云”的女孩子要加他為好友，女孩自稱是解憂公主，能幫他解憂。路通就把她加為好友，然后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遍。

女孩聽了他的話，深表同情，然后給他發了一個網址，說那里可以幫他解悶。

路通打開網址一看，竟然是一個虛擬的“發泄網”，在這里可以隨便發泄不滿情緒。路通就把對黃莉的不滿發泄到了網上，說她是美女蛇，專噬男人心。

在網上發泄了一通后，路通的心情好了許多。他非常感激“故鄉的云”，就找她聊天。這一聊，路通發現兩人真有共同語言，女孩也愛好寫作，兩人很快就成了知己。

從那以后，女孩常把她的一些不成熟的作品發給路通看，讓路通給她提意見。路通也盡己所能，全力相助。在聊天中，路通知道女孩名叫黃云，28歲，在一家皮鞋廠搞設計工作。黃云還曖昧地表示，自己最崇拜作家了，要找個作家當男朋友。

黃云的話讓路通浮想聯翩，莫非黃云喜歡自己？他決定找機會試探一下。

正好，在他的幫助下，黃云在省報上發表了一篇處女作，路通就提議見個面。黃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答應了，商定第二天上午9點在金基商廈的門前見面。到時，黃云手里會拿著一款紅色的女式皮鞋。

有門！看來真要交桃花運了。路通激動得一宿未睡，天一亮，就來到了金基商廈門前。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風沙很大，路上很多美女都用紗巾罩臉。金基商廈在搞活動，門前立著一個巨幅廣告，廣告上一個漂亮的美女拿著一款新式女鞋在推銷，美女頭上披著一層淡淡的輕紗，給人一種朦朧的美感。路通就站在廣告牌下等黃云，從9點一直等到12點，也沒見黃云露面。路通氣呼呼地回到家，上QQ問黃云為什么騙他？黃云發了一個笑臉說：“我沒騙你啊，那個廣告牌上的美女就是我啊，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路通這才恍然大悟。他先把黃云猛夸了一通，直夸得黃云咯咯直笑，趁黃云開心的工夫，他又提出晚上請她吃飯，地點就在喜相逢酒店。

黃云沒有馬上回答，停了片刻才說：“你不要光看我的長相，實話告訴你，我這人有很多缺點，見了面你可不要后悔。”

路通說：“在我眼里，你所有的缺點都是優點。”

黃云又發了個笑臉：“看不出，你這個老實的作家，花花腸子還不少哩，本美女答應見面了。”到了晚上，風沙依然在吹，黃云來到了喜相逢酒家，頭上戴著一層淡淡的輕紗，腳下的紅皮鞋像一朵彩云一樣，襯托得她更加美麗。路通要幫她把輕紗取下來，美女卻說：“慢，這兩天風沙太大，我皮膚過敏了，臉上起了很多癢疙瘩，別嚇著別人，這面紗還是留著吧。”路通只得作罷,轉而邀請她入席吃飯。

吃罷飯，路通又提議到廣場上散步。等到人多的地方，黃云突然彎下腰，脫下自己的鞋子，用不容商量的口氣說：“換鞋！”

“什么？”路通顯然沒有聽明白，一下子愣在原地。

黃云咯咯地笑著說：“我這人有個缺點，就是喜歡和男友換鞋穿，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路通只得脫下自己的鞋，穿上黃云的鞋。他的腳大，黃云的鞋小，他只能踮著腳尖走路，那滑稽的樣子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路通尷尬極了。為了追到美女，他強撐著走了一段路，最后實在走不動了，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氣。黃云見他停了下來，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路通回到家，腳趾頭腫了兩三天。他實在想不通，黃云竟然有換鞋穿的癖好，要不是有這個缺點，她簡直就是完美無缺的。

這天，路通剛下班，就接到同學的電話，說明天幾個老同學要在中匯大酒店搞聚會，讓他務必參加。最后又小聲地說：“務必要帶著女友來，漂亮的女人可是男人身份和事業成功的標志啊。”聽同學的話意，要是連個女友也找不來，很可能會被老同學恥笑。路通是很要面子的人，就約黃云明天一起去赴會。黃云說：“讓我客串你的女朋友，沒問題，但你可要時刻做好換鞋的準備啊，上次你的表現很讓我失望。”路通忙賠著笑臉說：“放心，這次一定讓你滿意。”

次日還是個沙塵天氣，路通帶著黃云和一幫老同學見面了。今天黃云依舊頭罩輕紗，腳上又換了一雙漂亮的白鞋，穿了一身白衣，跟嫦娥下凡一樣。大家讓黃云摘下面紗，黃云依舊用那套說詞推托。大家都笑著說：“不摘也好，這樣反而有一種朦朧的美。”路通就攜著黃云入席，在酒桌上，路通又說又笑，風趣幽默，跟以前的呆板作風大不相同。酒席吃到半酣，路通的手機響了，公司人事部通知他，一個部門經理因病辭職了，公司準備讓他接這個職位，問他愿不愿意，愿意的話，現在就到公司述職。

路通高興極了，跟大家說了一聲，然后拉起黃云就走。到了外面，黃云卻一把甩開了他的手，冷冷地說：“換鞋。”路通想不到黃云會在這時候提出換鞋，想到先前的承諾，他咬了咬牙，跟黃云換了鞋。他穿著黃云的鞋像鴨子走路一樣，引得路上的行人指指點點，哈哈大笑。路通耐著性子走了幾步，就再也走不動了，他害怕到公司晚了，耽誤自己的前程，干脆把鞋子一扔，也不管黃云了，光著腳就跑，跑到一家鞋店，買了一雙布鞋，穿著到了公司。

自從那次聚會以后，路通很長時間沒上QQ。不過，他現在的生活完全變了樣，再也板不起臉了，因為他和女友換鞋穿的鏡頭被一個記者傳到了互聯網上，公司的人時常拿這個當笑料，公司里的美媚黃莉更是一有空就拿他說笑。路通只得賠著笑臉給大家解釋。

過了半個月，黃云突然給他打電話要跟他見面。路通本想不去，最后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兩人一見面，黃云就興奮地說：“我又換了一雙新鞋，你再試試……”黃云還沒說完，路通就擺著手說：“別急，經過這段時間的交往，我認為你的鞋都不適合我的腳，咱們還是做普通朋友吧。”說完，也不管黃云的表情如何，掉頭就要走。

“站住！你先看過本姑娘的真面目后再做決定。”黃云突然喝住了他，然后緩緩地摘下了頭上的輕紗，露出了一個瓜子臉的美女。路通一看，頓時驚呼起來：“黃莉！”

黃莉笑著解釋說：“現在你明白了吧，我就是網名為‘故鄉的云的黃云。我除了在咱公司上班外，還有一份兼職，就是抽空給朋友開的一家公司搞皮鞋設計。其實我并沒有換鞋的愛好，換鞋的原因有兩個，一是我給你換的鞋都是本人設計出來的最新產品，讓你穿上是為了引起大家注意，等于是變相做宣傳。二是你這人太呆板了，本姑娘要改變一下你的形象。我之所以要努力改變你的形象，是因為……”說到這里，黃莉的臉紅了一下，最后還是咬著嘴唇說，“是因為我喜歡你。”

原來是這樣啊！路通激動極了，他脫下自己的鞋說：“來，換鞋，這回就是讓腳腫上一星期，我也愿意。”

黃莉嬌羞地說：“算了吧，真要那樣，我還舍不得哩！”

一股溫馨在兩人的心頭升起，他們的雙唇不由自主地吻到了一起。 ■

（責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