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美之后

徐寧

李永旺最近撞了桃花運，一個美人纏上了他，非要他娶了她。這李永旺本是已婚之人，怎能重婚再娶？女人說，她不在乎名分，只要永旺和她在一塊，當情人也行，不管怎么說，她跟定了李永旺。你道李永旺是什么大款或帥哥？都不是，無非就是一個在臨港工業區打工的農民工。人家有病啊，偏偏看上他？這得從一次英雄救美說起。

這年立冬，李永旺正和工友們在海邊搭建一座彩鋼房，正是上午時分，就見一個女的總在不遠處的觀禮臺上徘徊。這個地方經常有市里人開車來看海，大家也沒有過多留意，只是覺得這女人雅興也太大了，正是多風季節，海上正刮著能掀起一米高海浪的大風，竟還來這兒看海。民工們都是單身在外，就像一句俏皮話說的：在外整三年，母豬賽貂蟬。雖然活兒很忙，還是有人不時向那女人瞟上一眼。突然有人喊道：“不好了，那女人跳海了！”大家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兒，一塊兒往海邊跑。跑到跟前一看，就見滿眼的泥湯翻滾，哪里還有人的影子！大家站在海邊，雖然知道要救人，可這大海撈針式的救人無從下手，現在又是冬天，何況好多人還是旱鴨子。這時，有人就掏出手機打了110。但現狀在這兒擺著：等著110前來救人，人早沒影兒了，必須有人馬上下去。就在這時，就見李永旺三把兩把脫掉棉衣，一個猛子就下去了，跟著水面上泛起一片漣漪，人也不見了。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這已經是平常人憋氣的極限了，還是不見李永旺露頭。大家焦急地望著水面，心想完了，人沒救成，又搭進一條人命。就在大家絕望之時，突然，水面冒出一個巨大的水花，李永旺的頭從水里冒了出來，只見他先大口吸了口氣，這才向岸邊游來，從身后的旋流和飄散的頭發知道，他的右手拖著一個人。

女人終于被救上來了，但早已沒了呼吸，大家紛紛議論，女人是不是死了？李永旺卻不理會這些，顧不上渾身透濕，趴在女人臉上就用嘴拼命吸了起來，一口、兩口，每吸一口都要吐出一大口渾水。過了很久，突聽女人啊了一聲，自己主動吐了一大口渾水，女人活過來了！這時110警車和120急救車也先后呼嘯而來。

這李永旺為何有這么好的水性？原來津州郊縣有個地方叫草海子，是一個濕地，有連片的湖泊，附近的農民世代打漁為生。李永旺就是津州郊縣人，從光屁股時就下水摸魚，水性自然好。至于給人做人工呼吸，也是湖邊溺水常遇之事。

李永旺雖然大冬天下了一回海，竟然沒病。真應了那句話：傻小子睡涼炕，仗著火力壯。老板聞訊后認為這是職工給企業露了臉，特意給他放了三天假，還獎勵了1000元錢。報社知道后，也過來采訪。工友中的有心人曾在現場用手機拍了照，第二天文章和照片就見了報，臨港工業區管委會還特別為此事下了紅頭簡報予以表揚。不料李永旺三天后從老家回到工地，麻煩卻來了。那個女人找到工地，一來是感謝，二來是認認自己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誰。沒想到一見李永旺就被她給看上了。這女人雖然四十出頭，卻豐姿綽約、風情萬種。見面以后，二話不說就咕咚一聲跪倒，自然也悲聲大慟。李永旺少不了伸手攙扶，問起女人為什么要尋短見？女人說，自己是個買賣人，專門從事煤炭外運和出口報關那個行當，經濟危機爆發后，她那個行當首當其沖。禍不單行，和她合伙倒騰煤炭的男朋友又趁機卷走了她幾百萬的流動資金，女人經不起事業和感情的雙重打擊，這才走了這條道。那女人說，獲救后很快獲悉，經過警方通緝，已經把卷款之人逮捕歸案，追回了全部款項，要不就白死了。說著就又要給李永旺磕頭，李永旺趕緊拉住。一拉一扯之間，女人動情了。李永旺雖是個農民工，已經四十好幾，卻是高大魁梧，一表人才。那女人先是拿出1萬塊錢要李永旺收著，見李永旺不要，就極力邀請李永旺到她的公司給她幫忙。李永旺說：“我就是一個出大力的，你那高級活兒我哪里做得了?！迸苏f：“傻子，我不是要你在我身邊嗎，保鏢你總干得了吧？”后來又干脆直截了當地提出要嫁給李永旺。李永旺說：“我家里有老婆，總不能重婚吧？”女人說：“不結婚也行，就做情人?！崩钣劳f：“我就是一個窮打工的，哪里配娶二奶。”女人說：“你跟我在市里住，你那家還可以回，這叫兩頭大，兩邊都是大老婆?！崩钣劳f：“這不胡鬧嗎，再說我救你也沒圖報答，干嗎非要這么著？”女人說：“誰讓你親我嘴了？”李永旺說：“那不是人工呼吸嗎？”女人說：“不管干什么，嘴碰嘴就是親嘴，反正我就賴上你了?！?/p>

女人一旦認了死理，九頭牛也拽不回。自此以后，女人沒事就往工地跑，只要女人一來，工友們就戲謔說：“永旺，你媳婦兒又來了?！备愕美钣劳扌Σ坏谩９さ厣嫌袀€外省的城市打工者叫老徐，是個業余作家，這天李永旺把自己的苦惱和老徐念叨念叨，老徐說：“你和我說老實話，你到底喜歡不喜歡那個女的？”李永旺說：“人家長得那么漂亮，要說不喜歡那是瞎話?？刹荒苣敲崔k，一來是家里你弟妹又是老又是小的照顧一家子，我要在外邊做這樣的事對不起人家；二來救了人就圖報答，好像當初就有企圖似的；三來咱是農村打工的，人家是城市里的大款，各方面都不一樣。要是到了一塊兒，人家報恩的心勁兒完了，還不拿咱當要飯的對待？”老徐說：“你要這么想就對了，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試試看行不行。”

話說轉眼就臨近清明，這女人又來工地探望李永旺，自然又說起嫁人的話。永旺這次沒有立即拒絕，而對女人說：“我想請你到我們老家玩玩，順便嘗嘗我們的家鄉蟹?！痹瓉砬迕饕郧?，正是蟹子有黃的時候。草海子出產一種類似中華毛蟹的河蟹，聞名遐邇。女人聽了李永旺的話高興得不得了，見女人同意，李永旺當即向老板請了假。

這天，女人開著她的奔馳轎車，拉著李永旺一路說笑著來到了李永旺鄉下的家里。一進院門，早有李永旺的父母、老婆和兩個孩子熱情迎候。李永旺老婆雖然是個農家媳婦，長得五大三粗的，但卻有著農村人特有的質樸。兩個女人一見面，永旺老婆就拉著手一口一個妹妹，叫得就像親的一樣。一家人圍在一個桌上吃飯，飯菜全是農家風味，干炸河蝦、木火燉魚、蝦醬大蔥、玉米面窩頭等等。吃飯間，永旺老婆說：“大妹子，我能不能高攀一下，咱倆認個干姐妹？”女人自然不好拒絕，當即兩人對著灶王爺焚香磕頭。兩個兒子一個上大學，一個正讀高中，也過來認小姨。女人好像感情一下升華了，興高采烈的，吃著吃著就問：“永旺大哥，憑你的腦子，絕對想不出這樣的主意。你說老實話，這個主意是誰出的？”李永旺回答說：“我們工地上一個叫老徐的人?！迸苏f：“等我回去罵他。”大家聽了大笑。女人說：“兩個孩子的學費我包了。”李永旺剛要說出謝絕的話，女人搶白說：“我既然是他們的姨，這事你可就管不著了?！贝蜻@以后女人果然不再提嫁人的事了。 ■

（責編：王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