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邊界的快樂

憨 佗

看動物世界，會發現人類是世上最偉大又最卑小的動物。獅虎狼猴爭王位，憑實力單打獨斗；人類爭權奪勢，玩陰的。我一個人打不過你，就糾集一幫兄弟玩你。政客們這樣玩也就罷了，可怕的是小嘍啰、小混混也懂結盟之重要，也會利用入幫加盟、利用組織分得自己的蠅頭小利。

就說《水滸傳》里的李逵吧，這莽漢人稱黑旋風，莽莽撞撞看似全無心計，其實這廝也有自己的小算盤，賊精著呢。

李逵原是江州監獄一看守，這等一無學歷、二無背景的公務員很難混出模樣來。加之李逵貪酒嗜賭，在公務員序列中更是格格不入，就像大家追捧的是籃球、足球明星，你個打冰球的水平再高又有何用？

李兄的職業生涯遇到困惑。恰在此時，“及時雨”宋大哥來江州服刑。這宋江虎落平川，眼看連官場小吏都做不成了。于是，宋江初見李逵，出手就是十兩銀子。

這十兩銀子大有講究。江州兩院押牢節級戴宗戴監獄長吃黑，犯人送例錢免挨殺威棒，這例錢也不過五兩。宋江出手送十兩給小看守李逵，戴宗道：“兄長休借銀子與他便好，這廝貪酒好賭。他拿了銀子慌忙出門，必是去賭，若是輸了時，哪討這十兩銀子還兄長？”

可見，既便是上司加兄弟戴宗，也認為李逵信譽不值十兩銀子，人品可疑。

李逵在官場還有啥混頭？

因此，李逵一定要與宋江結盟，官場走不通，就下海闖江湖，綁定大哥找快活。

梁山的規則果真與江州監獄很是不同，李逵很是快活了一陣子。李逵因無限忠于大哥，在梁山排座第二十二位，史進、雷橫、阮小二等統統排在李逵之后，老上司戴宗也才排名第二十位。李逵再不會為十兩銀子的賭債犯愁了。

李逵生平不僅貪酒好賭，還嗜殺成性。生割黃文炳，屠殺扈三娘父兄，見人便砍，殺人一個不留，李逵的這等“快活”，也是體制內小牢頭不可享用的。

于是，我們終于明白李逵為何鐵了心要跟定宋江，反對招安了。這廝要尋自己的快活，而且他知道，只有梁山這等組織可以提供這種超邊界的快活。

我們看李逵殺扈三娘父兄，宋江如何處置就更明白了。宋大哥只是說了句：“這廝違了我的軍令，本合斬首，且把殺祝龍祝彪的功勞折過了，下次違令，定斬不饒。”

只要忠誠，沒有邊界，幾乎是所有組織的通病。

【原載２０１０年第１０期《特別關注·卷首語》】

題圖 ／ 忠誠 ／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