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只是隨口一說

李秋君

上午十點，辦公室靜悄悄的，偶爾能聽到電腦鍵盤的敲擊聲。大家都太專注于工作，連局長進了門都沒發現。局長轉了一圈，在小王身后說：“嘿，小王，你這發型……呵呵，有意思！”說完，咳嗽一聲，轉身離去。

局長一走，五六個同事竊竊私語：“咦，局長這話，是什么意思啊？”小王摸摸頭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發型怎么了？下不遮耳，后不掃領，沒染沒燙，標準板寸……”

小王趕緊去請教辦公室主任，問問局里有沒有關于服裝發型的規定。主任查了半天，也沒發現相關條文。末了，主任說：“這發型蠻好的，多精神呀！”

可是，局長為什么說我的發型有意思呢？小王越想，內心越惶恐。難道是局長對自己有了成見？那晉升科長的事不就黃了嗎？這七八年來，小王負責文字材料，能摸透領導意圖，句句寫到領導心坎上。局長對他很滿意，曾經暗示過要提拔重用。不料，這發型卻惹了一場莫名其妙的麻煩。唉！

發型事小，前途事大。小王下班后直奔理發店。理發師發愁：“先生，您這已經是板寸了，這么短的頭發，再怎么整呀？”小王只好離開理發店。

回家后，小王依然郁郁寡歡，滿腦袋都是“發型有意思”。老婆聽了小王的心事，靈機一動說：“局長的秘書不是小張嗎，你們關系不錯，晚上請他吃飯，興許能問出個子午卯酉來。”

小王約小張共進晚餐。飯飽酒足后，醉意朦朧，此時最容易稱兄道弟。小王問：“你看我這發型怎么樣？”小張說：“挺好啊，蠻精神，顯得年輕啊。”小王實話實說，把局長說他的“發型有意思”傾訴出來。小張說：“領導的話經常云苫霧罩，前幾天，省領導來檢查工作，臨離開，說了句“局長辦公室有問題”，弄得局長郁悶了半天。后來局長專門跑了趟省城，才知道，當時領導只是隨口一說，覺得沙發和窗簾色彩太深，房間不夠明亮而已。你的發型，說不定局長也是隨口一說呢。”

局長真的是隨口一說嗎？小張秘書給小王減輕了一些壓力，但局長的態度畢竟關系到自己的仕途前景，不能讓局長對自己有成見啊。正巧，局長的千金高考成績揭曉，超過一本分數線。小王拿出一個月的工資，買了個數碼相機，周末送到局長家。局長全家人都在，小王把局長閨女夸獎一通，客廳里笑聲融融。局長女兒對數碼相機愛不釋手，連說：“謝謝叔叔。”局長慈祥地對小王笑著說：“小王，破費了。”

趁著局長笑逐顏開，小王裝作不經意狀，問局長：“您看我這發型，是不是有點不對頭，那天您說我的發型有意思。”局長稍微停頓了一下，說：“呵呵，我只是隨口一說，這發型挺好啊，蠻精神。你推了個板寸，我忽然覺得你腦袋有點扁，是不是跟我一樣，出生后翻身少，把腦袋睡扁了？”小王頓時如釋重負，趕緊承認，出生后，媽媽確實忽視了給他翻身，結果后腦勺睡得又扁又平。

坐了片刻，小王離座告辭。局長也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囑咐他好好干，言語間洋溢著一股語重心長的意味。小王點頭哈腰地請局長今后多批評指導。

唉！原來領導真的是隨口一說啊。出了局長的家，小王步履輕松，心情舒暢，情不自禁地哼起一首流行歌曲。

【選自《農民互聯網》】

插圖 ／ 金口玉言 ／ 王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