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
隨著京城二十四所打工子弟學校被關閉,另一種頗具行為藝術特色的打工子弟學校卻建立了起來——這一次,寄托打工子弟夢想的是十幾個被漆得五顏六色的集裝箱,它們被安放在打工子弟愛心會(簡稱CMC)在北京東北郊黑橋村建造的社區里。這個面向打工子弟開放的項目,創意和行動一樣大膽,CMC的工作人員解釋,有過前車之鑒,“這樣做只是為了方便和我們的服務人群在一起,他們搬遷,我們也搬遷。”
生活從來不憚以藝術的方式表達悲情。用集裝箱創建打工子弟學校,倘若不是身處實地的采訪,也許人們真會把這樣的集裝箱教室,當成幾個小年輕借以反諷現實的行為藝術。畢竟,聯系到此前的城市蝸居集裝箱,乃至打工子弟學校先后被關閉事件,集裝箱教室這樣的教育模式,難免不讓人生出一種打工子弟教育被迫遷徙,擱淺于城市邊緣的巨大悲涼感。
幾十年前,日本著名作家黑柳徹子就曾為我們描摹了類似的畫面。她在風靡全球的代表作《窗邊的小豆豆》中,講述了一個別開生面的“巴學園”故事:在這樣一所特別的學校里,有著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與眾不同的校門,它是由兩株矮樹組成;“巴學園”有著與眾不同的教室,它們是一個個廢棄不用的電車車廂,也是小豆豆以及大家的電車教室;“巴學園” 有著與眾不同的校長,第一次見小豆豆,小林校長就微笑著聽小豆豆不停地說了四個小時的話,沒有一絲不耐煩,沒有一絲厭倦……
這樣的“電車學校”不是正與“集裝箱教室”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嗎?在這里,二者的相同之處,不僅在于教育載體的相似——一個是電車、一個是集裝箱,更在于對教育個體的尊重,不僅體現在獨具特色的教育模式上,更在于教育對每一個體的尊重,無論你是貧窮孤寡,還是問題少年,都可以用一種尊重與慈悲,將之包容。這種尊重,與城市管理者動輒以人口資源壓力為由,驅離底層人群的粗暴,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從小豆豆的“電車學校”到打工子弟的“集裝箱教室”,盡管無一不是困窘無奈的產物,但“電車學校”乃至“集裝箱教室”內的生活,那種充滿了童趣與個體尊重的教育,無疑都將成為孩子們的集體記憶,并生成一筆人生財富,讓他們終身受益。
無論如何,在集裝箱教室內的生活,總好過沒有教室的生活。不在集裝箱內接受教育,他們會有更好的地方安放自己的童年嗎?在當下的一些城市政策中,這樣的問題讓人找不到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集裝箱內接受教育的童年,已經是一桿秤,稱量出了他們生活背后的沉重與悲涼,也稱量出了城市公共政策的無情。當集裝箱教室已經成為孩子們接受教育最好的安樂所時,這樣的教育安樂不是城市的榮耀,而應成為城市乃至教育反思的標本。
【原載2011年10月19日《中國青年報·青年話題》標題有改動】
題圖∕另類童年∕張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