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籍學生阿來

未已

阿來先隨父母到美國，入了美國國籍，不久又輾轉到德國定居。阿來會說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和浙江青田家鄉話，但漢字幾乎是個文盲。阿來從德國寶馬汽車制造公司的一所職業學校畢業，本來可以從事汽車維修，阿來也很喜歡這一行，但父親不同意。他父親在浙江從事房地產業，好像很發達的樣子。因此希望唯一的兒子學好漢語，子承父業。于是，阿來成了我的學生。

阿來自然聽不懂“古代漢語”“中國古代文學”，但很喜歡去上課，因為那里有許多中國學生成了他的朋友。過了一段時間，阿來的漢語進步不快，書面語尤其糟糕，我很急，找他談心。阿來老實承認，沒有興趣，也不想在中國接父親的班。他最感興趣的是，參加中文系的班級活動。一次，學校搞大掃除，沒安排他的活，阿來不高興了，要求擦玻璃窗。這可是一面足有八平方米的大玻璃啊。中國學生是幾個人擦一塊，阿來要求一個人擦一塊。檢查衛生時，阿來的那塊最亮，這讓他高興了好幾天。阿來告訴我，他讀書的德國小學就有手工勞動課。學校里有三門功課：烹飪、縫紉和計算機。阿來曾在那兒學會了烤制蛋糕和煎牛排；六年級的時候，還為妹妹做了一個繡花枕頭，給自己做了一條西褲。

阿來說，德國的啤酒節常常有人喝得爛醉，但16歲以下的少年是禁止飲酒的。我問，買酒時會查驗身份證？他說，德國人很“笨”的，不會撒謊。

后來，阿來說想回德國了。我問他怎么向父親交代，他沒有直接回答，給我講了一件事：他家附近不遠處，正在蓋一幢四層樓房，每天有十幾個工人進進出出地忙，好像已經蓋了兩年多了。阿來這次回去好奇地問，為什么蓋得這么慢？并告訴他們，父親在中國造房子，一年能造一大片。德國人反問。房子為什么要蓋得那么快呢？房子不是為了快而蓋的，是為了能住上幾百年而蓋的。

阿來回德國了，不知是去蓋房子還是修汽車了。估計他的漢語也沒多少長進。但我記住了阿來，也記住了那塊玻璃窗的透明潔凈和他講的故事。

（雨晴摘自《大公報》2011年2月9日圖/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