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養上師的寶石

侯文詠

有一陣子,去西藏朝圣好像成了一種流行。以下這個故事,是一個去西藏朝圣的朋友告訴我的。

經過長途跋涉,我們的朝圣團終于在西羊措雍湖畔見到了上師。依照儀式,我們對上師頂禮膜拜,并且一一獻上供養,上師也一一祝福回應。

所謂的供養,其實只是隨意歡喜,表示對上師的尊敬。不過輪到莎菲女士頂禮時,她的隨行秘書捧出了精美漆盤,漆盤里寶貝很多,從紅寶石、藍寶石,到翡翠、瑪瑙……那可就夸張了。

那些寶石,幾天前在成都飯店時,她早對我們展示過了。一邊展示,她還專家架勢十足說了許多寶石知識。正好當時我戴著翡翠,那本來是出國觀光買的紀念品,沒想到莎菲女士一看翡翠,研究了半天,當場向大家宣布我手上的翡翠是屬于“B貨”。

“這種B貨本來是低檔的翡翠,用強酸把雜質雜色去掉,再加以處理的……像這種次級品,就不適合供養上師。”

聽她這么說,我差點沒昏倒。誰說要供養上師了？她那么說無非只是想凸顯自己的寶石而已。總之,這就是我和莎菲女士第一次不愉快的經歷了。因此,當莎菲女士當著大家的面獻寶石給上師時,你大概不難想象我內心的感覺。

獻完寶石之后,莎菲女士起身到上師身旁耳語。上師沒說什么,只是笑瞇瞇地點頭,并且要大家坐下來。我注意到了莎菲女士直接就在最靠近上師的正前方坐了下來。那本來不是她的位置,可是在那么昂貴的奉獻之后,似乎大家都默認為她空出貴賓席理所當然。席地而坐的人開始向兩邊挪移。我也被迫挪動了一個位置。

我很不服氣,憑什么供養寶石就有特權把別人擠到更后面？

緊接著上師開始念經持咒,為大家灌頂加持。接著,上師要我們起身隨他沿湖繞行,做功德回向。果然莎菲女士又一馬當先,得意地跟在上師的后方。上師邊念經文邊把米糧灑向天空,也灑向湖里。接著上師又拿起寶石,開始把寶石往湖里丟……

一時之間,莎菲女士臉上的表情變化萬千,只聽到她喉嚨不斷地發著“啊,啊……”的聲音。一顆一顆的寶石落在湖面,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激起陣陣漣漪。

我永遠都忘不掉那天上師及莎菲女士臉上不同的神情。

（張有軍摘自《南方都市報》2011年3月25日圖/張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