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熊的故事

毛丹青

阿熊是一只野貓，名字是我起的，但沒有什么深刻的含義。它經常在我家周圍溜達，按理說，貓遇到雨天，一般都往屋檐下躲，或者往汽車底盤下鉆，可這只貓與眾不同。每次下雨的時候，它居然昂首挺胸，兩條后腿像一塊磐石一樣，有時坐在我家的臺階上，有時候釘子一樣半立在汽車的頂篷上，但無論什么時候，貓臉都是向后仰的。如果用人的感覺來體會這一滋味的話，我覺得這無疑是一種悠閑。

現代社會的人或許正缺乏這類悠閑，為了糊口，為了所謂的中流生活，他們擠電車，周末哪怕開的是私人汽車，也會因為交通的堵塞而生悶氣。尤其是到了每年各大公司招人的時候，那些身穿黑色西服的日本年輕人列隊成行，手拿履歷書，滿頭大汗，每一張臉都繃得緊緊的。

這時，我會想起野貓阿熊，想起它悠然自得的表情。

認識它完全出于一次偶然。那是一個雨天，我看見它又躥上了我的車，而且雨越下越大，于是，我逗它，想把它引下來，哪怕躲到車底也好，可它不理睬我。無奈，我把家里剩下的魚肉放在一個碟子里，然后用紙箱子罩上，擺在一個顯眼的地方。當著我的面，阿熊不吃，而且連看都不看，那樣子就像一位高貴的公主。

后來，同樣的情景連續出現了好幾次。可每次，雨過天晴，我再去看它的貓食，保險都被吃得干干凈凈。看來，貓畢竟是貓，該吃的時候是不會客氣的。久而久之，阿熊居然養成了習慣，它好像已經察覺到只要一爬上這家的汽車，貓食就會自然送到，這好像也不需要任何禮節。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并不令我吃驚，而且我曾經養過貓，從性格上也能掌握它們的秉性。可沒過太長的時間，事情有了新的進展。

阿熊記住了報恩，它時常會抓一些小蟲子送到我家的門口，除了蟲子以外，有時還用嘴叼回一把一把的綠葉，看到它送來的綠葉，我的心也是愉快的。

就這樣“送禮上門”，有一回阿熊居然叼了一條蛇。它似乎挺得意，一副悠然的樣子，從不在乎我事后的打掃將會多么麻煩。到目前為止，在這只野貓的眼前出現過趕電車上班的職員，也碰到過打扮妖艷的主婦們，還有郵遞員，NHK收費的跑腿人員，但無論遇見誰，它的存在或許都令人感到溫馨。

不過，對我來說，唯有那一次叼蛇事件令我哭笑不得。

因為就在第二天，那條蛇居然在我家的院子里活過來了!

（若飛摘自《文藝風象》2011年第9期圖/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