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當“豬皮哥”的研究生

高新強

他叫陳華林，是一名制革技術專業的研究生，我在一家制革企業工作時，把他招聘進來。制革是很傳統的行業，機械化程度低，勞動強度大，被稱為“臟、臭、累”行業。因此在入職培訓結束后，我打算把他分配到實驗室，既發揮他的專長，工作也較為輕松。令我意外的是，他拒絕了，我問他想到哪個部門，他說原皮車間。

企業以加工豬皮為主，原皮車間是專門收購、儲存生豬皮的地方。每天，有上千張豬皮需要一張一張地對著陽光檢驗是否有傷殘，然后量尺寸分等級，用鹽腌起來。這是生產中的第一道工序，很累很臟，在那兒工作的都是些沒有什么文化的小伙子。我想，他要求到那兒，不過是想簡單地熟悉生產流程罷了。

令我驚訝的是，陳華林很快就成了一名合格的豬皮腌制工。他虛心向那些小青年請教，和他們一樣工作。陳華林是地道的四川人，身矮體瘦，他舉著豬皮對著陽光檢驗時，常常就被豬皮遮住了整個身體，遠遠地看起來，就像一張豬皮自己立在那兒。當時正值酷夏，他的臉和胳膊很快就被曬得黑黑的，一天下來渾身是汗，工作服里全是鹽粒。

過了20天，他來找我，說他已經掌握了原皮的驗收標準和腌制方法，希望我給他調崗位。怕我不信，他現場將一個供貨商送來的500張豬皮一個人驗完。然后，讓人復驗，結果完全一致。

我很快給他調換崗位。接下來，他先后在拔毛、脫脂、鞣制、染色、刷漿等各個工序工作。每次調換工序，他都讓質檢員對他進行考核，合格才調，否則就一直做下去。他謙虛的態度贏得很多人的信任，也讓我暗暗稱奇。

就這樣，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在熟練地掌握整個生產過程的技能后，陳華林才回到實驗室，專心做起研究。有了一線生產的基礎，他很快就試制出新產品。一個客戶看到后，當場表態，按照這樣的標準，他愿意每平方尺提價一毛錢。公司的年產量為400萬平方尺，陳華林就這樣讓公司每年增加了40萬元的利潤。

與客戶的合同簽訂后，公司宣布了對陳華林的任命，同時給他分配了一套70平方米的住房。更重要的是，他就此進入公司技術研發的核心團隊。

后來，企業被整體收購轉行，陳華林去了東莞一家制革企業。但是，我常常想起他，想起在酷熱的夏日下，他被一張大大的豬皮遮住的單薄而堅定的身影。

（林峰摘自《山東青年》2011年第5期圖/李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