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貍先生情深種

簡翦翦

1．海貍先生的失敗與偉大

海貍先生是周子墨在南京大學的綽號，因為他和海貍先生一樣長著兩顆大大的門牙。說話時寬大的牙齒敲擊著下唇，舌頭笨拙地蜷曲在一起，有點輕微的結舌，就像嘴里含了一枚爛桃。

雖然先天有這個缺陷，但是同學們從來不敢取笑他。在大家看來，海貍先生周子墨簡直就是一個傳說。他的大腦袋瓜子里怎么可以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在代表學校上中央電視臺青少年頻道科技比賽的那期節(jié)目，身著黑色燕尾服的周子墨顯得深沉而帥氣。完美的作品惹得大家擊掌叫好，只是當主持人將話筒遞給周子墨讓他對著觀眾說兩句時，眾人方才從激動亢奮的情緒里稍微地抽離而出。

2．蘇家奶茶，金字招牌

蘇筱笙第一次見到周子墨是在他從北京錄完節(jié)目回到南大時。

學校門口的大梧桐樹下，守著攤點的蘇筱笙犒賞給自己一杯檸檬奶茶。蘇筱笙越來越滿意自己的調制水平，雖然這點小技術是跟著媽媽僅僅學習三天的結果，但無疑她已成功入了門。

蘇媽媽確信一點：蘇家奶茶，金字招牌，在女兒手中砸不掉。

清脆的鞭炮聲兀地炸開，人們像熱帶魚一般往專車前涌，眾人齊呼：周子墨、周子墨。圍著格子圍巾的周子墨款步下車，對著大家招手微笑。走到蘇筱笙的奶茶攤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給我來一杯檸檬的吧。”

“賣完了。”蘇筱笙昂著首，語氣淡漠。

為什么拒絕了他？當星星爬上黑絨的天空，蘇筱笙推著攤車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終于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恰如其分的理由——周子墨太拉風，她看不慣。

3．當你在翻“墻”越嶺的時候

從徐君祈的生日party上回來，已是晚上12點。

生日party上大家都玩得很high，時間便被輕易地忘卻。學校宿舍的門早已關掉，蘇筱笙要想不露宿街頭的唯一辦法便是翻墻。正當她站在宿舍圍墻前焦灼不定來回踱步時，有人從背后輕拍了下她。

“我想，你需要一個梯子。”夜幕下，周子墨的眉宇間流竄著柔和的光芒。

“你，你怎么會在這？”蘇筱笙詫異極了，他這個優(yōu)等生怎么會大半夜的不在宿舍睡覺。

“沒什么。事實上回校的途中，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周子墨聳聳肩：“當然，你沒發(fā)現(xiàn)。今晚，你的眼里只有徐君祈！”

蘇筱笙霎時羞紅了臉，輕啟丹唇：“你也認識他？”

“我表弟。”

4．高飛風箏，傾城笑

現(xiàn)在的蘇家奶茶攤在傍晚放學時分都會出現(xiàn)一對璧人——蘇筱笙和周子墨。但事實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蘇筱笙邀請周子墨來奶茶攤純粹是為了徐君祈。

周子墨每日來蘇筱笙的奶茶攤一邊向她提供一些有關徐君祈的最新信息，一邊敲詐一杯檸檬奶茶。

周子墨說徐君祈最近迷上了一個城市行吟歌手李志，很想買到他的專輯《梵高先生》。蘇筱笙便在卓越、淘寶上搜這張碟。在順利送出那張李志的《梵高先生》后，徐君祈終于第一次主動約蘇筱笙，地點是人民廣場，事件是：扎風箏。

站在廣場中央的音樂噴泉前，蘇筱笙煩躁地看著手表，明明是他主動約自己，卻遲到快半個小時了。日光照上頭頂，蘇筱笙告訴自己，數(shù)到10他再不來自己就走。可是，數(shù)到109，他沒來，她也沒走。

數(shù)到765，胸前抱著一大把風箏材料的徐君祈終于姍姍來臨。

“筱笙，表哥說你風箏扎得很棒，今天就麻煩你嘍。”徐君祈并無意向蘇筱笙解釋自己為什么遲到。

蘇筱笙心靈手巧，沒幾下子便將風箏搞定，遞給徐君祈試飛，很順利地便飛上了高空，直抵云層。收回風箏，徐君祈對蘇筱笙道謝再告辭：“我先走嘍，小嘉還在MSN上等我。”

“小嘉是誰？”蘇筱笙怯生生地問。

“不，在墨爾本的女朋友。”徐君祈轉身對蘇筱笙拋下一個微笑，這一笑可謂傾城。

5.砸出去的奶茶五元一杯

周子墨再次來奶茶攤找蘇筱笙，蘇筱笙拾起一杯奶茶就砸了過去。

“還要砸嗎 ？”周子墨來到蘇筱笙面前挺胸問，似乎已準備好再接一杯奶茶。

蘇筱笙看了看周子墨的白襯衫，又看了看攤桌上碼好的一杯杯奶茶，終于嗚嗚地哭出聲音。哽咽：“我，我不是不忍心砸你，我是，我是心疼我們家的奶茶，五元一杯啊！”

“你一直都知道他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那你還教唆我追他，你到底存的什么心嘛？你成心害我！”蘇筱笙豎眉怒吼。

“筱笙，人的一生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嘗試的話，等到年老一定會后悔，就我個人而言，將你往他身邊推，我也是極度不愿意啊。呃，說到這個份上，如果你還不懂，我就直接說了。”周子墨閃動著黧黑的眸子，伸手捧住一頭霧水的蘇筱笙的臉，輕語：“我喜歡你很久了，蘇筱笙！”

6．你對我蓄謀已久了么

在尚未理清情緒之前，蘇筱笙唯一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周子墨對自己蓄謀已久。

分別時，周子墨給了蘇筱笙一個日記本，藍色封面映著一個女孩姣好的側臉，那是蘇筱笙18歲代表大一新生站在禮堂上發(fā)言時的模樣。

他對她，一見鐘情。

縱然因為特長，自己在學校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但是誰知道拿獎拿到手軟的周子墨也有自卑的時候呢。為著口齒不清，為了那討厭的兩顆大門牙，周子墨在每一個夜闌人靜之時也免不了黯然神傷。而蘇筱笙就像一束光照進了周子墨的胸膛，他輕易地醉倒在蘇筱笙賣奶茶時對著人們綻放出的明媚笑容里。

蘇筱笙在臺燈下閱讀著周子墨為自己寫下的那些細膩文字，屋外偶爾飄過一陣薔薇花香，就像她此時的心情，恬靜、馥郁、醇美。

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吧，蘇筱笙想。但是她知道自己最終是會接受周子墨的。既然她已經(jīng)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點亮了海貍先生羞澀的門牙，那么只好負責到底嘍。

（小荷摘自《新青年》圖/孫紅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