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色冰

張喵喵

我曾有一個小學同桌。

作為我同桌的那位嚴小樂，外表乖乖的，皮膚很白，身形很瘦，五官都小小的，好像還沒發育開來的……豆芽菜。不過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所騙了，他啊，可是居我們班當時最頑劣榜單之首，每天下午的自習課，幾乎都成了他的“批斗大會”。

我之所以會和他同桌了六年，除了一年級第一次排座位是隨機的，接下來都是被刻意安排的；這個過程曾經有被中斷過半個月左右，在那半個月里，他的身邊換了無數個溫婉賢淑的小美女，每個都被他欺負到大哭，甚至還有拒絕繼續來學校上課的。

最后只好又將我們湊在一起。不過那都是故事之外的事啦，雙色冰才是重點。

雙色冰其實就是那種，如果能畫圖的話你便一眼能認出來，香蕉黃色的上半部分，巧克力色的下半部分，組成一個長方形的冰棍體；口味也按照顏色差異，一半淡而香甜，一半濃而微苦，就好像花一份錢買兩只冰棍，你說劃不劃算？當然劃算哪！不過口味上的翻倍帶來價格上的升級——三角五分錢一支，相當于七支奶油小棒冰了耶！

我猜嚴小樂是自己不好好念書還嫌不夠，才故意要拖我下水。

“喏。”都不叫我抬頭，直接就遞了一根雙色棒冰到我眼皮下面。

“那個，以后考試能借我看一下嗎？”吃完之后，他壞笑著問。

“不行。”我擦了擦手，擺好姿勢重新開始寫作業，心想，就知道沒安好心吧。

結果第二天照舊，還是有免費的雙色冰可以吃。一連吃了兩個禮拜，眼看就到期中考，我開始有點心虛。“喂，嚴小樂，”我問他，“你家是開小賣部的還是怎樣？我都講過考試不要借你抄了。”

“我知道啊！”他大大咧咧地把雙手一攤，“我家就是開小賣部的啊！”

夏天過去之后，終于不會再有冷凍類的零食出現在教室里了，可是接踵而來的是……酸梅粉、卜卜星、大米糖、老鼠屎、橘子汽水……

“喂，把手借我一下。”有一天上班主任的課，嚴小樂膽大包天，竟然壓低聲音對我這么說。“借我試驗一下懸絲診脈……”

我扭頭一看，他手里捏著一根漁線，二得像模像樣的，“撲哧”一聲就笑開來了。“撲哧”得有點兒大聲，接下來的事就是，我倆直接被請去走廊罰站一節課。

嚴小樂饒有興致地看了我一會兒，我恨不得打他，把他從走廊窗戶丟下樓去，可他卻一轉身跑了；回來的時候跑得氣喘吁吁的，手里捏著一支雙色冰。雖然那個時候我連什么是“喜歡”都不懂，并且沒原則得可笑，臉上還掛著眼淚，竟然就接過棒冰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可是就是這樣單純的年紀，能有著像偶像劇一般的經歷，我想起來就覺得，哇塞，超滿足。

喂，繼承了家業現在在開便利店的嚴小樂同學，如果你能看到這個，麻煩你，送一箱1989年至1995年之間生產的雙色冰來我家，外送費不另算。時光機器？那個東西我不懂，自己想辦法吧……

（黃海虹摘自《最小說》2011年第4期圖/周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