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田園里的稻草人

周海亮

男人從鄉村來到城市，一個人不停地打拼，終于扎下了根。男人在奔向成功，可在他們婚后的第五個年頭，女人突然發現了蛛絲馬跡。那天，她和女伴正在一扇窗子的后面喝茶，女伴說，你老公!男人走過去了，目不斜視，臂彎上搭著一個年輕時尚的女子，那是他的一個同事。她說你看錯了，不是他。她極力為他辯護的謊言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忍著痛說了出來，卻把心劃開一道口子。

夜里，女人忍不住翻看他的皮包，翻出一枚鑲了寶石的戒指。價值不菲的戒指，刺得女人眼睛疼痛。早晨女人問男人，有什么要送給我嗎?男人很慌亂的樣子，他說有，當然有……我竟忘了!急急地從一個旅行包里掏出一個披肩。專門為你買的，男人躲閃著她的眼睛說。女人曾經在門口的服裝超市見過和這條一模一樣的披肩，三五十塊錢的東西，掛得到處都是。

所謂的天荒地老，或許只是一種美妙的幻想罷了。她不想揭穿男人，但她要挽救他們的愛情。她給男人挑選最好的剃須刀，陪男人看味同嚼蠟的足球賽。她經常往男人的公司里打電話，裝作不經意間打聽男人的行蹤。她搶先接聽打進家里的每一個電話，然后柔聲呼喚自己的丈夫。她為男人燒最可口的飯萊，然后在吃飯的時候笑著問男人，下午，你過得好不好?

她甚至當著男人的面，虛偽地夸那個女孩很清純可愛。說這些時她盯著男人的臉，她試圖從男人的臉上讀到些什么。

她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個穿著艷麗的稻草人，露著猙獰夸張的表情，守護著自己的感情田園，虛張聲勢地驅趕著看不見的來敵。多年的感情竟然要靠驅趕和恫嚇來維系，她和他的愛情，實在可憐。并且，她不知道自己這種夸張的表演，還能堅持多久。

那天男人回來很早，男人說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她問什么日子。男人說，結婚五周年紀念日啊。女人愣了愣，這么重要的日子，她竟忘了。男人說，今天，我終于可以兌現一個承諾。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遞給女人。女人接過，八年內，為你買最漂亮的房子和汽車，買最昂貴的衣裙和戒指。下面，是男人的簽名。

女人想起來了。結婚前，男人為她寫下了這樣的兩行字。她以為是玩笑，隨手丟開。想不到，男人竟把一句根本算不上承諾的話，保存到現在。

男人說，房子和汽車我們已有，現在讓我兌現最后的兩樣。男人為她打開衣柜，女人驚喜地發現，她曾經和女伴一起看過的搭在男人臂彎上的漂亮衣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掛在那里。男人讓女人閉上眼睛，然后，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戴上了她的手指。

男人說，愛情并不需要昂貴的物件來裝飾，但是，所有的承諾，都是昂貴的。男人說，兩個月前，我就準備好了。想給你一個驚喜，就一直藏到現在。那個女同事，不過是他找來幫他試衣服的。男人紅了臉，他搓著手，像一位正值初戀的小男孩。

那夜的女人，自責到極點。那么寧靜的感情田園，她卻硬生生虛構出并不存在的入侵者，然后進行一場虛假的保衛戰。

其實，金燦燦的感情田園，并不需要虛張聲勢的稻草人。需要的，只是兩位農夫，一起耕作，從青絲，到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