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易春旺

幾年前，美國一個州的電視臺曾做過這樣一個節目：電視臺送一個人去外星冒險，要求這個人只能隨身攜帶一個永遠不用充電的無線通信工具。在完成所有任務后，電視臺將會引導冒險者從一條密道載譽回歸地球。全美國的年輕人都爭搶著報名，但最終坐上飛船的人只有一個，他的名字叫文森。

和大多數報名的人想法一樣，文森絕不相信電視臺有能力將人送入外星，他覺得那無非是一個虛設的外星場景，實際上他依然會待在地球上的某一個角落。所以文森相信自己可以完成任務并載譽歸來，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只是當到達目的地后，文森發現自己竟然不記得之前是如何來的，不記得飛行了多長時間，甚至不記得飛船的樣子了。

任務的完成過程極其驚險，甚至可謂九死一生，但這并沒有難倒文森。文森一直懷疑自己仍處在地球上的某一隅，但是在那里他沒有見到任何生命跡象，就連維系生存的食物也只有在完成任務后才能按照電視臺的指引找到。而且這星球上的一切景象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太陽有時半個月甚至半年也不會升起，夜空中永遠看不到月亮。特別是每次他接到電視臺的電話時，他回話后要等十多分鐘才能聽到回復。他曾經問過為什么等待的時間那樣長，電視臺告訴他那是因為距離太遠。所以他有時也很茫然：我到底在哪？難道真的被送到了外星？

最后一個任務完成時已是五年之后，文森如釋重負，因為根據游戲規則，電視臺的人應該告訴他回家的路了。他想，應該會有一艘飛船突然降臨，帶自己回家，但電視臺的人告訴他在沙漠的盡頭有一座房子，進入房子后他會看到另外一扇門，打開那扇門就可以回家了。

文森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沙漠盡頭，他看到了那座房子，心想，現在終于可以回家了！他心中一陣狂喜，迫不及待地走進房子——真的還有一扇門！只是，當他把門打開時，來時的興奮與喜悅蕩然無存——門外面根本沒有路，而是茫茫的太空，有星星飄浮在空中，還有冷風。這一腳踏下去，是墜入萬劫不復還是成為太空的浮塵？文森不敢想象結果。

這莫非是虛幻的場景？文森這樣安慰自己。但門上沒有把手，也沒有其他可以借力的工具，一不小心就會失足跌落。為了慎重起見，文森決定先伸出一只腳探路。他緊緊抓住門，將左腳向外向下伸出去，什么都沒有碰到。文森有點絕望，那一刻他相信自己的確被送到了一個外星球上。

這時電視臺告訴文森，這條密道開啟的時間只有半小時，如果他不相信這是回家的路，可以選擇放棄，但下次回家的機會一年之后才會出現。

“回地球的路我們到時會通知你，但是路不一定是正確的，你需要自己判斷！”他想起來時主辦方說過的一句話。

原以為門外面會停著一艘可以載自己回家的飛船，沒想到竟然是無垠的太空。文森不敢拿生命做賭注，他選擇了再堅守一年。可沒有想到的是，一年后的情況和之前相似，只是回家的房子建在高山頂上，當他筋疲力盡地爬上山頂走進房子，再打開另外一扇門時，他看到的是和一年前一樣的太空景象。

文森幾近崩潰，開始后悔當初的決定——為什么硬要選擇一條不歸路？

這樣的“悲劇”重復出現了四次，不同的是每次房子建造的位置，相同的是開門后都沒有路，只有漫天閃爍的星星，還有風。文森近乎絕望，但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放棄，因為他不想死，他想活著回家。

第四次放棄后，電視臺告訴他如果第五次還沒有踏上回家的路，那么他將永遠被放逐在那個星球上，因為密道將永遠關閉。而且第五次的路得自己去找，因為電視臺也不知道路了。

文森再一次在沙漠中掙扎前行，這時媽媽打來了電話，說她和他爸爸還有妹妹都非常想念他，希望他早點平安回家，而且相信他一定能成功。而讓他淚流滿面的是女友的電話，她說你快回來吧，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娶我！

文森又一次進入五年前到過的房子，又一次打開那扇門。望著太空中的星星，他心中涌現出無盡的悲哀。

“你有權選擇被放逐！我們將會保證你一生的飲食，還可以給你送去電視和電腦。”電視臺并沒有勸說文森鼓起勇氣，似乎還有誘使他放棄的嫌疑。

這時一陣冷風吹來，文森突然激靈了一下：太空中怎么會有風？而且前四次他也都感覺到了風，只是沒有這一次強。這絕對不是在外星！文森笑了一下，心想，為什么前幾次我就那么傻呢？他果斷地向外伸出左腳，接著在虛空中邁出了右腳。讓他驚訝的是自己并沒有急速下墜，也沒有飄浮起來，而是在空中漫步。兩分鐘后他走出黑暗，眼前是沸騰的人群。電視臺的主持人，他的父母、妹妹還有女友都跑上來擁吻他，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走上了電視臺的直播臺。

其實文森從來沒有離開過地球，那些場景都是在一個無比巨大的封閉空間里被精心構建出來的，所以他看不到月亮，通話的間隔時間也是電視臺故意延長的，目的就是迷惑他，讓他相信自己離開了地球。他離開并沒有十年，前后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但一個人在一個日夜不分的空間里，在無盡的孤獨之中，會不自覺地以為已經過了很多年。

那回家的路是假的，門外面的確沒有路。一只腳踩下去是虛空，但如果兩只腳都踩下去，一條由智能計算機控制的巨大的傳送帶就會及時升上來接住他，并帶他回家。

這個冒險游戲考驗的其實是一個人在長期與世隔絕的情況下，是否還具有足夠的信心和判斷力。只要能夠清醒地感知到風，就能夠判斷出太空是虛設的，只是一個人在信心缺乏時往往會失去正確的判斷力。

人往往容易在困難面前失去信心，進而懷疑自己最初的正確判斷，最終走上一條錯誤的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