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麻醉的疼痛

楊家厚

人體的神經末梢遍布全身，所以手術對身體的創傷再小也會讓病人疼痛難忍。在醫學史上，手術過程中怎樣麻醉敏感的神經以減輕病人的疼痛，一直都困擾著世界各地的醫生。

1846年，美國某醫學院二年級學生莫頓在進行手術麻醉實驗時，發明了一種叫乙醚的藥物，對人的神經有著強有力的麻醉作用。這一重大醫學發明，在外科手術史上有著劃時代的意義。

因為對人的神經系統有著強大的麻醉作用，很小的劑量都會使病人酣然昏睡，痛癢不覺，至今乙醚仍是各類手術麻醉時的首選藥物。但是人的另一套“神經系統”——因得失而產生的愉快或痛苦，卻是強大的乙醚無法麻醉的。

當莫頓以乙醚麻醉劑的發明者身份向美國政府申請專利時，他的老師韋爾斯和曾經給他的實驗以啟發的化學教授杰克遜，都趕來與莫頓爭名奪利，最終演變成一場官司。三個人都覺得自己在乙醚發明的過程中做了相當關鍵的工作，也都付出了心血，因此都堅持自己是乙醚的發明者。可能失去乙醚發明者的身份帶來的痛苦，無時無刻不折磨著他們每一個人的身心，所以這場官司三個人打了多年也毫無結果。最后杰克遜得了精神病，韋爾斯自殺身亡，莫頓因郁結悶氣而腦出血喪命。

原本是為了減輕病人的疼痛，三個人才到一起工作，發明了能夠麻醉病人神經以減輕病人痛苦的乙醚。但是乙醚卻沒能麻醉三個人的功利心，乙醚帶給他們的，是比病痛更慘烈的人生悲劇。

很多時候，功利心帶來的痛苦遠遠比手術帶來的疼痛強烈。手術帶來的疼痛可能是一時的，也已經有了乙醚可以很好地加以麻醉，而功利心帶來的痛苦卻是強烈而持久的，甚至可能致命，而且至今仍沒有誰能夠發明哪種藥物來麻醉它。

（碧水摘自《思維與智慧》2011年3月上，鼠乖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