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威瑟斯
2006年7月,41歲的我還是孑然一身。那年,我在英國《觀察家》雜志上刊登了一則征“父”啟事,希望給自己的孩子找個父親——我征尋的不是戀愛對象,也非生活伴侶,而是希望通過科學方式,與某人共同創(chuàng)造一個孩子,然后共同撫養(yǎng)其成長。4年過去,我異想天開的愿望竟然實現了……
如今再讀4年前那則啟事,我心里仍有點兒別扭,在啟事里,我向公眾坦白了自己失敗的戀愛史,告訴大家因為自己不想獨自撫養(yǎng)孩子、同時希望孩子有一個真正的父親,所以希望用這種非常規(guī)方式找到改變生活的有效方法。
那之后,很快,我收到了不少男士的郵件和信函,這才知道其實有不少男人都渴望當爸爸,他們有的希望每天晚上親自哄寶寶入睡,有的很享受與孩子共度生日和圣誕節(jié),難住他們的也是傳統(tǒng)的婚姻和家庭模式。于是,幾乎是突然間,我開始頻頻約會,只是約會的目的不是為了尋找我人生的另一半,而是尋找我孩子的另一個家長。
約會對象中有不少善良、體面、風趣的男士,我為了達到最初的目的,便花很多時間熟悉對方,和對方的親朋好友見面,還一起討論具體的生活細節(jié)。這情形有點兒像一對離了婚的夫婦在協(xié)商孩子的撫養(yǎng)問題,只不過我們需要從陌生狀態(tài)直接跨入親密的討論——討論價值觀、教育、信仰、生活安排、財務責任甚至看電視的規(guī)定。
最開始,格雷姆并不是我的約會對象,我是在與他的男友馬克的接觸中認識了他,并逐漸熟識起來。后來,他們倆分手,我和格雷姆的友誼卻持續(xù)下來。我一度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候選人,但又覺得他如果有興趣早就跟我提了,所以便把這個想法藏在了心底。之前我已經遭到過太多男性好友的拒絕,一次我和一位多年的老朋友吃飯,當我盡可能裝作隨意地對單身的他說出我的提議時,他嚇得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那頓晚餐結束后,他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我。
但有一天,格雷姆卻突然對我說他覺得自己要比其他候選人都好,他愿意加入我的計劃。于是我們一周內便敲定了具體計劃,并立刻開始行動。但和一個自己并不熟悉的人一起看醫(yī)生、咨詢如何懷孕是件很怪異的事兒,所以我們在繁忙的生活中盡量抽出時間待在一起,拜訪各自的家人和朋友。這種約會雖然讓人感覺怪怪的,但我還能應付。
我沒想到的是,某天我們倆在一家餐廳吃飯時,格雷姆突然安靜下來低語道:“我愛上你了。”當時我嚇得目瞪口呆——自己精心準備的計劃全都要泡湯了!格雷姆從來不是我心目中的真正伴侶,我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很好的同性戀朋友、我未來孩子的家長。
偏巧那時格雷姆要出差1個月,這讓我們倆都有時間把整件事情想清楚。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竟然對他有了牽掛,會不由自主地給他發(fā)短信詢問他的情況。那種牽掛讓我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兒愛上了他,所以當他再次站在我面前時,我決定和他試著交往一下。
我們在一起時,我覺得一切像做夢一樣離奇,總是抱著懷疑的態(tài)度小心翼翼地做著女朋友應該做的事兒;格雷姆也很緊張,他第一次和我牽手時手心竟然滲出了汗珠,因為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和女人談戀愛。一次,他要我陪他去維羅納出差,我便提出來一定要分房間住。我還為我們的關系列出了一個詳盡的表格,就如當初我們在討論撫養(yǎng)孩子的問題時一樣,我以為格雷姆會被我這種態(tài)度激怒,但他卻很有耐心地包容著這一切。
一個周末,他帶我去了湖邊,那里景色優(yōu)美,讓人感覺安寧。他打理著我們的一切:穿什么衣服、喝什么果汁、吃什么水果,那種體貼讓我感覺很溫暖。第二天一早,他攬著我下樓吃早飯,看著他溫情的眼神,我怦然心動,覺得他就是自己想托付終生的男人。于是,在酒店的留言簿上我寫下:這是我們相愛的地方。
回去后,格雷姆鼓足勇氣把我們的事兒告訴了他父母,這個消息比他們當初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同性戀時還要震驚。親朋好友們一邊為我們高興,一邊覺得難以接受——人們早已習慣一個男人宣布自己是同性戀,卻很少面對一個同性戀宣布自己變回普通人的情況。我的很多朋友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也都是:“他愛上了你?這絕對不可能!”
對于這一切,格雷姆表現得很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些情況,他的淡定讓我對他更加信賴。新的愛人對他來說也既有挑戰(zhàn)性,又充滿趣味性,他說自己像小學生一樣去學習如何適應女人的邏輯、女人的反復無常以及她們搬行李時的笨拙,但這一切讓他的內心充滿了成就感和幸福感。
2007年9月,我們找了一所小公寓,在那里開始了新生活。2009年11月7日,維克多·亞歷山大在紐約出生了,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3年的生活,讓我感覺能和格雷姆共度此生是我的幸運,他是我一直渴望的好男人——愛伴侶、愛孩子、愛生活,有男人的擔當和責任感?;蛟S,正是因為我們用最理智的心態(tài)開始了共同生活,才沒有沉浸在羅曼蒂克的虛幻中,才為感情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此刻,我坐在電腦前一邊寫這篇文章,一邊聽著格雷姆在浴室給兒子唱歌,內心深深地被生活的奇妙所折服——兩周前,格雷姆向我求婚了。我的另類戀愛故事看似畫上了一個完美句號,盡管我們都知道,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花戀蝶摘自《海外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