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亞
職業侵占生活,正在成為我們的生活之殤。這似乎是當今社會的集體癥狀,不分性別、不分階層,工作第一、生活第二,作為職場潛規則被規定下來。我們為什么允許職業如此侵占我們的生活?
都是“都市苦命人”
越來越多的人因為紛繁忙碌的職業經歷而讓自己不快樂,他們戲謔地稱自己為“都市苦命人”。貸款買了大房子沒時間享受;辦了健身卡沒時間鍛煉;忍著身體的不適沒時間上醫院;有漂亮的整體櫥柜卻大部分時間在餐館里胡吃海喝……工作像大霧一樣彌漫在生活中,稍無警覺,就變成了全部。
35歲的鄧妍,剛拿下一單漂亮的銷售訂單,同事們都對她刮目相看。但這興奮,和她此前長達3個月的焦慮相比,極其短暫。“我懷疑自己的生活。這是無趣、枯燥、沒有溫度的生活。”鄧妍甚至認為,那些掙到的錢,在無人分享快樂或痛苦的狀態里,毫無意義。心理學家認為,人最深層、最重要的情感訴求就是親密關系,沒有它,工作上取得再高的成就,也無法讓自己真正踏實、安定下來。遺憾的是,“我想建立親密關系,但太麻煩了”。它甚至比在職場上的競技還難。為了逃避這無法面對的孤獨,為了自我價值感的滿足,人們像上癮一樣,愈發將更多的精力投注在職場上。
我們慢慢認同這一切
哲學家奧修說,生命最完滿的存在,是做我們自己。可惜的是,由于對職業所代表的社會價值的高度認同,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所行所言所擁有的性格,有多少還是出于自己的本性。
當公司高管4年,鄭成嘉在最疲憊、最不愉快時,常會不自覺地回想起沒做領導時的自己。那時的她自由爽快,愛玩兒,愛開玩笑,敢于仗義執言,最恨逢場作戲。而現在,她日益收斂起真實的自己,甚至在著裝上,休閑、風格化的著裝幾乎不再穿了,一律由清一色深灰、墨藍的刻板職業裝代替。為了維護領導的尊嚴和應對錯綜復雜的關系,為了一再要求提高的業績,她變得越來越不茍言笑。甚至與先生的關系,她也不自覺地表現出說一不二的強勢風格。
身在其位,當職業角色作如此要求時,我們必須盡快學會接受。但如果對接受沒有警覺,不畫一道界線,這些要求就會侵占我們的內心。“當我們對職業要求過度認同,會把職業價值觀內化到自身,因而波及日常生活中的關系。”這樣的傷害可能是無法挽回的。
不敢面對自己
據說,“學校”一詞,源自希臘語“閑暇”。這意味著,閑暇和求知不可避免地聯系在一起。一個過度忙碌的人,不僅沒有時間求知、滋養心靈,他甚至也無法和自己待在一起。于是,很多人會以職業為合理借口,忘掉最初的自己。顯然,一個和內在自我分離的人,是無法快樂的。
職場競爭中世俗化的成功標準、對強者的尊重,還有對職業人層層加碼的職業標準,等等,這都讓我們對職業侵占選擇沉默……在心理學家看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事實:“過勞模”往往帶有強烈的自愿成分,而這很可能是我們內心機制的一種反應,“我們在工作上附著了太多的個人意義”。
首先是需要不斷地自我肯定。“工作恰恰最容易提供這種良好的感覺,為了保持舒適感,也為了得到再次肯定,就強化了這種重復,他們也就很容易成為‘過勞模。”
二是抵抗身份的焦慮。每個人都有對身份的焦慮,“沒有人愿意孤立于群體之外。通過認同更多人認同的價值觀而找到了自己,感到自己確實存在、與他人與社會有聯結,身份的焦慮就得到了緩解,甚至消失”。有時為了達成它,我們開始犧牲生活。
三是對親密關系或責任的逃避。“過勞模”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逃犯”:逃避一種不愿意面對的關系,或是一種不想履行的責任。此時,工作就是他們最好的借口。
四是獲得控制感。人們都希望能預知自己的未來。“社會轉型帶給我們的不僅是機會,更多的是變化帶來的不穩定感,進而造成控制感的缺乏,引發心理沖突。”而不斷延長工作時間,不斷努力做事,人就能夠在焦慮中獲得一定的控制感。
設置工作與生活的界線
“理解了人們成為‘過勞模的內在需要,會讓那些本來潛藏的原因由潛在到明確,這是一種解構。”一解構,人就能夠獲得自由,也就容易在工作與生活間形成界線。而此時最關鍵的是搞清楚什么對你是最重要的。
先來做個游戲。拿一張紙,寫下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生五樣事物。可以是特別具體的人或事,也可以是形容詞或名詞。然后,你需要每次拿掉一樣你認為可以割舍的,即使非常困難,你也要遵守這個規則,到最后,每個人都只剩下一樣。
“記者康素愛蘿的五樣:兒子、愛情、快樂、健康、書。第一個被拿掉的是書,第二個是愛情,第三個是快樂,第四個是健康,最后留下的是兒子。”“攝影師吳西羽的五樣:父母、男朋友、拍片子、住在海邊看書、學畫。一樣一樣拿走,最后留下的是父母。”
這個游戲非常有趣,一樣一樣拿掉時其實是很困難的,因為都是想要的,為什么要拿掉幾樣?這個練習實際上就是幫助你了解你的核心價值是什么。游戲本身就是一個內心體驗過程,它讓你先失去,在失去中體驗什么是對你最重要的。
你在拿掉某一樣時,還要回答被拿掉的有什么其他東西可以替代。這個過程里,你拿掉的基本上都有可替代品,而最后剩下的通常沒有替代品。比如兒子、父母,而這就是你的核心價值。但我們卻往往用工作取代了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摘自《心理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