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市場原教旨主義的反省?

李躍華

《新自由主義簡史》的作者是當代西方世界最著名的批判知識分子之一、當代西方馬克思主義代表人物之一的哈維。在大家一窩蜂迷信市場力量的時候，他“大逆不道”地指出“唯市場”理念會導致的危害，并且呼吁尋求在此之上的可能性替代方案，他認為應關注市場之外的社會領域。在世界陷入金融危機的時候，哈維這本書的推出可謂非常及時。

在此書里，哈維從地理視角分析世界范圍內新自由主義的緣起與發展。在此書開篇，他就深刻指出，“自由只是代名詞”。接著，他分析了世界范圍內的新自由主義政治和經濟精英為了推廣自己的理念并付諸實踐，運用了各種手段“建立贊同”。他結合了世界上新自由主義國家的實踐進行分析，并認為新自由主義在世界地理分布上是不均衡的。哈維還單辟一章專門分析中國的“新自由主義式”發展，指出中國的實踐體現了新自由主義的特點但又具有自身特點。

雖然是本小書，但是哈維此書學術亮點多多。他對市場意識形態發展的邏輯進行了全面、多維的解剖分析。他認為，純市場化的發展必然導致財富在社會范圍內的重新分配，導致社會財富越來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拉大社會兩極差距。哈維指出，一切皆商品化的“唯市場主義”，其對自由的過分強調，可能會走向反面，并結合美國當下的“新保守主義”進行了深入分析。

代表新自由主義、信奉市場經濟的美國在上個世紀90年代乃至進入21世紀，國勢不僅沒有衰退，反而有蒸蒸日上之勢頭。兩相比較，相信市場經濟的力量似乎已經成為世界各國的共識。“華盛頓共識”也成了拯救落后地區經濟發展的靈丹妙藥，被推廣至世界上很多不發達地區，雖然失敗的很多，成功的很少。在此背景下，哈維能冷靜觀察和獨立思考，分析指出“唯市場主義”的新自由主義的危害，并聯系實際分析，號召我們看清新自由主義的本質。他通過分析新自由主義的緣起、發展及其在實踐中的具體應用，指出新自由主義的本質是重新分配財富，會加重社會差距和加劇社會不平等，從而凸顯政府角色的缺位，引導我們思考更合理的治理體系。

中國當下地方政府的GDP政績觀，為了追求經濟發展盲目拆遷、不管不顧百姓利益的做法，也是“唯市場主義”理念所致，流露出深深的市場意識形態的痕跡。豈不知，第一，經濟發展只是路徑，民眾享有幸福感才是最終目的，馬克思的思想精髓也是要建立一個人人自由發展的開放社會，而不是經濟成績和民生脫離的畸形社會；第二，一個社會要想穩定可持續性發展，經濟只是一個輪子，政府、社會兩個輪子缺一不可。正如哈維所說，經濟發展肯定會導致社會財富再分配，拉大社會差距。如果政府和社會不及時擔當其應有角色的話，經濟發展越迅速，社會兩極差距會越大，特殊利益群體力量會越來越大，民眾的利益受損會越來越重，民眾的幸福感不但不會上升，反而會下降，呈現經濟發展圖景中的“幸福悖論”現象，導致民眾對政府支持下降的現象。

當然，哈維只看到了政府積極推動市場的一面，沒有看到政府在市場經濟發展中的主導作用，這是中國經濟騰飛的重要原因，也是這兩年“北京共識”、“中國模式”在西方大行其道的原因。而且，近幾年來，中國經濟發展中政府干預色彩越來越重，看起來不利于經濟改革向縱深推進，有走向另一個極端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