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不要太拘泥“雙向”

忠銘

這肯定是兩岸文化交流中的一起重要事件，其政治意義也不可低估：“山水合璧——黃公望與富春山居圖特展”開幕儀式于上周三（6月1日）在臺北故宮博物院舉行，在中國美術史和文化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黃公望曠世杰作《富春山居圖》經過一番極為復雜的運作，終于在寶島先行“合璧”。但由于展品年代久遠，在臺北故宮和浙江美術館均屬限展品，這一“合”暫止于7月31日。但歷史事件影響往往不在于時間長度，而在于它的力度以及想象空間。

對中國美術史略有所知的人都知道，《富春山居圖》是“元四家”之首黃公望的代表作，也是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它在清初遭遇火劫，分為《剩山圖》和《無用師卷》兩段。后段《無用師卷》流入清宮，居然被視為贗品——宮中有不少贗品，有些是大臣弄來唬弄皇帝的。《剩山圖》被清初大收藏家王廷賓重金購得，此后輾轉于各藏家之手，長期湮沒無聞。直到1938年秋的一天，滬上著名書畫家兼收藏家吳湖帆從古董商人曹友卿那里以珍藏的一件青銅器換得《剩山圖》。為紀念這次在一生中難得的“艷遇”，吳湖帆還為自己增添了一個齋名：“大癡富春山圖一角人家”。1956年在書畫家沙孟海一再勸說下，吳湖帆以象征性的5000元超低價轉讓給浙江文物管理委員會，成為浙江省博物館的“鎮館之寶”。《無用師卷》在江山易幟時隨故宮文物移至臺灣，一直藏于臺北故宮博物院。

事實上，《富春山居圖》在收藏者手中還鬧過雙胞胎的笑話。從乾隆十年(1745)冬天起，臣工進呈黃子久《山居圖》(子明卷)時，乾隆已經讀過沈德潛呈給他的詩集中，關于《山居圖》的題記詩文，認為這(子明卷)是黃公望的真跡。于是放在身邊隨時欣賞，高興起來還拿出毛筆瞎題一通，“乾隆御覽之寶”的圖章一敲再敲。而且不止一次地題，先后一共題了五十五則，最后在畫最前隔水上還信誓旦旦地寫道：“以后展玩亦不復題識矣！”乾隆皇帝愛漢文化，特別是愛書畫收藏，但眼光不行也是事實。現在看來，在《富春山居圖》這檔事上，幸虧老人家是半個棒槌，污糟的是“子明卷”，否則中國文化又要遭受一次凌辱了。到了第二年冬天，乾隆皇帝又得到《無用師卷》，這才是大開門的真家伙。但乾隆皇帝心想自己已在偽作上題了這么多字，說出去不鬧大笑話啦？于是死不認錯。再說他覺得“子明卷”亦是張好的“贗”作，也就一并和“無用師卷”，藏在紫禁城里的“畫禪室”了。

在中國美術史上，名畫鬧雙胞胎是常有的事，而《富春山居圖》還經過一段凄慘的火燒故事，那么更加富有傳奇性了。這種通俗的故事，也是新聞報道與電視劇的最佳素材。

隨著兩岸民間交流的發展，目前大陸赴臺游客幾乎都會到臺北故宮參觀，看看翡翠大白菜等皇家藏品。去年兩岸故宮博物院首度攜手合作的展覽“雍正－清世宗文物大展”三個月吸引超過70萬參觀者，其中大陸游客占三分之一。這也為《富春山居圖》的合璧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后來，溫家寶總理在兩會上也表達了名畫合璧的愿望，臺灣對《富春山居圖》的關注持續上升。所以在兩岸交流層面，合璧也是一起具有積極意義的政治事件。

不過我還注意到，此次合璧，在技術層面還留下令人擔憂的問題，比如展出時，對于合璧所涉及的展廳與展柜等，開始沒有統一，現在總算讓人松下一口氣來。但又有專家強調：兩岸交流應該是雙向的。那么《無用師卷》能否如愿移至大陸來展出，就成了一個頗有盼頭的懸念。目前面臨最大的難題就是臺灣方面強調“司法免扣押”，對《無用師卷》來大陸能否完璧歸趙不能放心，其實是顧忌反對勢力拿此事做文章。所以增進政治互信，是在大陸合璧甚至以后舉辦更大規模文化展事的一個繞不過去的大前提。但是我認為，此次名畫合璧的影響力已經足夠，從政治層面上考量，“合璧”在臺灣的作用遠遠超過在大陸。大陸有關方面大可不必在“雙向”上給臺北故宮博物院施以太大壓力。兩岸交流，直接關系到統一大事，一切須放遠眼量，從長計議。?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