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話

兩色風景

被科學家制造出來后，他聽見科學家說：“雖然你是一個機器人，但是你會說一句最重要的話——‘我愛你。”

他被分配到在一個建筑工地干活。附近是一家孤兒院，他常常看見一些孩子從里面進進出出。他注意到了一個小女孩，她總是在沉默。

第一次跟小女孩接觸是在一個下雨天。他在工地旁一個簡陋的雨棚下發現了她，他做著手勢問小女孩：你怎么在這兒？快回去吧。她不回答。他只好伸手來拉她，小女孩拼命地掙扎，“不……回去……那里不是我家……誰都不要我……”他松開了手，小女孩警惕地瞪著他，他蹲下來說：“我愛你。”小女孩張大了眼睛和嘴巴……孤兒院的人找來了，小女孩被帶走了，只是不斷地回過頭看著雨中的他。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中午，他正扛著一捆鋼筋，突然又瞥見那熟悉的小小身影。她招手讓他過來，他躊躇了一下，還是吭哧吭哧地來到小女孩的身邊。

她問：“你叫什么名字？”他搖搖頭，攤攤手，又指指自己身上的一組編碼。

“你不會說話嗎？”他又搖搖頭，攤攤手。

“我那天聽見你說話了的。”

這一次，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頭。“哦……你只會說一句話？”小女孩很聰明。

半天，小女孩又說：“再說一次好嗎？”他看見她的眼里盛滿了哀傷和渴求。他對她說：“我愛你。”“再說一次好嗎？”“我愛你。”在小女孩的眼淚里，他說了一次又一次。

孤兒院附近的工程結束了，離開是在一個凌晨。后來，他就一直沒有再見到那個小女孩。

日子在各種喧囂中流去。一天，他想像往常一樣扛起五噸重的水泥時，“嘎嘣！”一只胳膊突然就斷在了地上，他摔倒了，身上漸次傳出脆裂聲……監工立刻跑過來，“噢，你可以休息了。”他被送到了一個倉庫，倉庫里有許多和他一樣報廢的機器人。后來，他和這些機器人被埋到了一個大坑里，然后，他就沒有意識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突然聽到了一個有些激動的聲音：“能聽見我說話嗎？把眼睛睜開試試……”

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還是和原來一樣的造型，只是似乎用了全新的材質。面前是一個眼角有著皺紋的女士，既陌生又熟悉。“試試說話……我根據你的號碼在全世界范圍查找工程機器人，得到的結果卻是你早已報廢了……我又在埋葬你的廢品處理廠找了三年，才終于找到你的大腦晶片……現在它增添了許多的功能，你可以說很多話……”

他張了張嘴，“是……你吧？”女士點了點頭，她的身影就和當初的小女孩重疊起來。“自從被親生父母拋棄后，我就覺得沒有人會愛我……是你救了我。你離開后不久，我就被收養了……我在孤兒院呆了兩年，是你對我說了那句我一直渴望聽到的話……”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那以后，你，有沒有，得到了，想要的？”他使用著還不熟練的詞匯。

她擦去眼淚，笑著點點頭，然后抱住他。“這些年來，是你的那句話帶給我希望和力量，再對我說一次好嗎？請你……”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我愛你……”

百合花摘自《少年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