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洲星
安每天晚上都要讀一本書,其實也不是書——一個藍封面的關于考拉的筆記本。那是爸爸留下來的筆記本。
爸爸是動物科學家,三年前去了澳大利亞。那之后,安經常收到爸爸寄來的考拉明信片:長相酷似小熊,有一身濃密灰褐色短毛,還有一對大耳朵。安喜歡極了,她寫信說想親眼看看考拉。爸爸答應等她小學畢業就帶她到澳大利亞。
安掰著手指頭盼望那一天的到來。可是就在爸爸回國的那一天,飛機失事,爸爸永遠地留在了天空……爸爸走后,他的東西被寄回來,其中就包括那個藍色的筆記本。
爸爸去世后的第三年,媽媽又結婚了,嫁給了李叔叔——一個對媽媽很好的男人,對她也很好,可是安從來都沒有喊過他爸爸。因為她一直記得那個淡藍色筆記本上的一句話:家域樹是作為邊界線標志用來標記不同考拉個體間樹木歸屬的關鍵樹。
那些標記在人類看來并不顯眼,但考拉卻一眼就能看出某棵樹是屬于自己還是屬于別的考拉。甚至一只考拉死后一年之久,別的考拉都不會搬進這塊空的家域,因為桉樹上還留有屬于前一只考拉身體留下的香味標記和爪刮擦樹皮標記。
對安來說,關于爸爸的記憶就像“身體留下的香味標記和爪刮擦樹皮標記”,不會隨著時間風干。安想念爸爸,想念考拉。在夢里,安每天都會看見一只考拉從一棵桉樹上慢悠悠地爬下來,走到自己面前,叫她:“安……”她哭著醒來,考拉就消失了。
安從來不對人說那個夢,只是沒人的時候,她哽咽著在紙上寫下:親愛的考拉,如果一切都是真的,請出現在我的生活里……她把字條塞到許愿瓶里。
一天夜里,安在房間里看書。屋外的合歡樹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起風了,安心里想,然后她抬頭望了一眼窗外,她呆住了。
院子里,一只龐大的考拉正晃悠悠地從樹上爬下來,和夢里的場景一模一樣!是爸爸回來了嗎?
她沖到窗子前,流著眼淚喊:“爸爸,爸爸……”考拉從樹上爬下來,慢慢走到了安的窗子前。安的眼淚嘩嘩地流淌下來,怎么也止不住,可是她的心里彌漫著一種巨大的幸福。
第二天早上,媽媽驚異地發現安的臉上出現了久違的笑容,在她詫異的時候,安走上來,對她說:“媽媽,我愛你。”媽媽抱住安忽然就流淚了,雖然她不知道安為什么忽然間就轉變了。就像安也不知道,那天有人打開了許愿瓶,看到了她寫在紙條上的話。
而此刻,那個看了安心愿的人正倚著門框,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倆,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但是他也什么也沒有說。有些秘密藏在心里就好,不必說出口,因為只要幸福就好了,不是嗎?
小荷凝露摘自《讀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