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叫淖爾的棗紅馬

毛云爾

[一]

春末夏初的一個深夜，睡夢中的我隱約聽見敲門聲。

我從床上猛然坐起來：“誰呀！”“我，淖爾?！笔且粋€低沉而略顯沙啞的男聲。

我打開房門，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陌生男孩站在月光下，他的皮膚呈棗紅色，一頭棕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他是誰呢？

他幽幽地說：“我叫淖爾，可以和你談談心嗎？”說完，他羞澀地低下頭去。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拒絕他。

我和淖爾來到了村外的小河邊。他告訴我，他的家鄉在幾千里外的大草原，他走了很遠的一段路，然后又不知坐了幾天幾夜的悶罐火車才來到我們這個小山村。

月光下，我發現淖爾有著一雙大得出奇的眼睛，這雙眼睛幾乎占據了他的大半個臉龐，眼睫毛也格外修長。在長長的眼睫毛下面，隱約有淚光閃爍。

[二]

第二天早晨，我被一陣喧嘩聲吵醒。出門一看，堂哥石伢子的家門口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

原來，石伢子昨天從百里外的牲口交易市場買回來一匹馬。對我們這個小山村而言，馬絕對是新鮮事物。

“這是純正的棗紅馬！”石伢子得意地贊嘆著。

棗紅馬顯得煩躁不安，它的目光不時越過圍觀的人群，落在遠處的某個地方。我忽然覺得，這目光是那樣熟悉。

當晚，淖爾又出現了。沉吟良久后，他說：“我就是那匹棗紅馬。”他低沉的聲音里有著朋友之間才有的坦誠?！澳谞柧褪呛囊馑??！蹦谞柕穆曇糨p輕的，“這是爸爸媽媽給我取的名字，可以看出他們是多么疼愛我?！苯酉聛?，他輕輕念著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三]

石伢子學騎馬的消息又一次把人們聚集在一起，也包括我。

淖爾被一根粗韁繩牽著，皮毛上赫然有幾道鞭子的印痕。我的心被一股悲傷的力量揪緊了?！八€是一個孩子，不能騎他！”我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站在高大的石伢子面前大聲喊道。

人們哄堂大笑：馬怎么會是一個孩子呢？“他是一個孩子！他叫淖爾！”我大聲爭辯著，旋即被哄笑聲淹沒。

“啪！”鞭子響了。石伢子縱身騎在淖爾的背上，淖爾的四條腿在不停地顫抖。

在狹窄的道路上跑了一個來回，淖爾已經氣喘吁吁。

過了癮的石伢子吆喝著：“大家都來騎一騎我的棗紅馬！”人們一擁而上，我卻悄悄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我不會騎在自己朋友的身上，絕對不會！我在心底喊著：“淖爾，堅持住！”

青豆摘自《云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