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臨窗的座位

霍壽喜

趁休年假，自費隨一家旅行團出外旅游。

旅行團共有18名成員，其中一位精神矍鑠、性格開朗的老奶奶，見面不久便自我介紹：姓孟，今年74歲，系“公款”（兩個兒子共同出資）旅游，費用全部“報銷”。老人的幽默，把我們都逗笑了。在開往機場的大巴車里，老人還熱情地給旁邊幾位姑娘發糖果、瓜子、巧克力，陌生感馬上消除了，車廂內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一直到上了飛機，這種和諧的氣氛才被打破。機艙里，手持中間座位登機牌的孟奶奶，卻搶坐到了靠窗子的座位上，而這個座位本屬于我們旅行團一位長得較黑的姑娘。姑娘一開始很耐心：“孟奶奶，您坐錯位子了，您的座位在中間。”邊說邊讓老人校驗登機牌。“我就喜歡坐在窗子邊，我們換個座位吧。”老人開始跟姑娘協商。姑娘就開始尖叫了：“誰不喜歡坐在窗子邊上呀，你這個老年人怎么就只顧自己呀！”明顯的，“您”已被改稱為“你”。老人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小姑娘怎么一點都不客氣呀，都是來自一個城市，剛才在車上……”姑娘立刻打斷老人：“別說了，別說了，你剛才在車上給我們吃東西，還不是想我們一路照顧你！”這話說出來就比較難聽了，隨同的導游也過來勸說，但老人就是不讓座位，而姑娘非要讓老人讓座。

這個時候，我已經找到座位，不錯，正是個臨窗位子。臨行前，妻子叮囑我，一定要在飛機上拍幾張云海照片，而座位臨窗正好給拍照提供了便利。不過，看孟奶奶和那姑娘還僵持著，我就有點于心不忍了。孟奶奶的年紀和我的母親相仿；而那姑娘則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想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古訓，我再也坐不住了。“小姑娘，我們倆換個位子吧。”我的這句話剛出，老人就開始說“謝謝”，而姑娘也一點沒推讓，在走動的過程中，乘客們都向我投來贊許的目光。

飛機起飛了，經過短暫的不適，孟奶奶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完全恢復了。話匣子一打開，就有點沒完沒了了。老人說她一輩子都沒坐過飛機，為了這一次坐飛機，她進行了一個多月的“暈機鍛煉”（主要方法是不停地坐電梯）；為了親自拍到云海的照片，她竟然學會了使用數碼相機（兩個兒子輪流當老師，足足學了十多天）。最打動我的，還是她小聲說的幾句話：“我這個年齡呀，身體說不行就不行了；這回坐飛機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而你們年輕人就不同了，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哩……”

下了飛機，我就將老人那幾句“小聲話”，轉達給了那位皮膚較黑的姑娘，小姑娘不僅諒解了老人的搶座行為，還主動檢討自己：“我真是太不明事理了。”在以后的幾天旅行中，姑娘主動和孟奶奶結為對子，外人見了，還以為是奶奶加孫女的“組合游”哩。

（本欄編輯 盧民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