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才情與柔情

文 _ 阿良

納蘭容若的出身是極高貴的，他父親是武英殿大學士明珠，而他自己也聰穎過人，才華橫溢。康熙十五年（1676年），年方21歲的納蘭容若就在殿試中取得二甲第七名。除此之外，他還“擅騎射”，堪稱文武全才。雖然是明珠的長子，前程也似乎一片光明，但在納蘭容若心中，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從內心深處厭倦官場的庸俗和侍從的生活，淡泊名利，對自己的榮耀不以為然，這與其父明珠截然相反。對納蘭容若來說，似乎交友、游歷、品讀文化才是他心之所向。

納蘭對朋友仗義疏財。身家頗豐的他，財物自是不看在眼中，但敬重朋友的品格和才華，這對清初的滿族貴族而言難能可貴。正因如此，當時的許多名士才子都圍繞在他身邊，使其住所“淥水亭”因文人騷客雅聚而著名。

納蘭容若只活了短短30年，但著述不少，這其中最為人稱道、最彰顯其才情的，還是他的詞。24歲時，納蘭容若把自己的詞作先后結集為《側帽》《飲水》，再后來有人將兩部詞集編輯一處，名為《納蘭詞》。《納蘭詞》或寫愛情友誼、邊塞江南，或詠物、詠史，或記錄雜感，基本上不涉及社會政治生活。納蘭是個極為真性情的人，其創作主張又是“詩乃真聲，性情之事也”，所以他的詞總能緣情而發，盡出佳品，產生“家家爭唱飲水詞”的轟動效應。

納蘭容若成為那個時代詞壇的杰出代表，年紀輕輕便與陽羨派代表陳維崧、浙西派掌門朱彝尊鼎足而立，并稱“清詞三大家”。三家中，只有納蘭容若是入關不久的滿族顯貴，他能夠對漢族文化掌握、運用得如此精深，不能不令人稱奇。

納蘭容若

納蘭容若生前是康熙的近身侍從。康熙也是文才出眾之人，他想要構建的是千古偉業，但身邊的納蘭容若卻總在歌詠“今古山河無定數，畫角聲中，牧馬頻來去”“蛟龍窟，興亡滿眼，舊時明月”“漢陵風雨，寒煙衰草，江山滿目興亡”“莫把韶華輕換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廢丘”。在皇帝身邊，卻不討皇帝歡心，甚至說些與皇帝意見相左的言語，這在清朝皇廷中也是少見的情形。好在康熙是比較豁達的皇帝，并沒有在這些事上為難他。

納蘭容若不慕名利富貴，獨愛清水芙蓉，雖有積極用世的抱負，卻更向往溫馨自在、吟詠風雅的生活。在創作中，他把對個人命運的幽怨、回顧歷史引發的惆悵同悼念愛妻的心靈創傷融為一體，傾訴于筆端，釀成了哀婉凄郁的情調，凝聚為哀感頑艷的詞作。

個人生活的體現，自然難脫感情二字，而納蘭這種敏感細致的人物，自然也將感情看得頗重，但納蘭容若的感情生活卻并不幸運。1674年，20歲的納蘭容若娶了兩廣總督盧興祖之女為妻，這是納蘭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是年盧氏年方十八，“生而婉孌，性本端莊”。成婚后，二人夫妻恩愛，感情篤深。但是僅3年，盧氏因產后受寒而亡，這給納蘭容若造成極大的痛苦，沉重的打擊使他在以后的悼亡詞中一再流露出哀婉凄楚、悵然若失的相思之情。

納蘭容若30歲時，在好友顧貞觀的幫助下，納江南才女沈宛。可惜沒過多久，納蘭容若便離開了人間，這段短暫的愛情又以悲劇告終。

這在納蘭的生命歷程中也是痛徹肌骨的一段。“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這是納蘭容若寫來描繪他與沈宛的《畫堂春》，與他大多數愛情詞凄婉纏綿的喃喃細語是那么不同，它節奏急促，呼天搶地，表白直露、率情。

往事不可追，納蘭容若去世后，留下的只是精美的詩詞，以及讓后人傳誦的這位清初公子的柔情與才情，讓后人在欷歔感慨的同時，流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