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讀大學之前,我始終在父母身邊十公里范圍內打轉。我曾幻想著,待我有機會選擇時,我一定要跳出“親情圈”,要么就去極南要么就去極北,感受傳說中的蠻夷之荒,以配合那蠢蠢欲動的張揚青春。然而事與愿違,我偏偏被選擇了這素有“人間天堂”之稱的蘇州。舉家歡慶時,我一個人落寞。一個“秀氣”卻“小氣”的地方能孕育出什么樣的大學文化呢?
看風景拾心情
內心的失落讓我有些漫不經心,但校車進入校園的那一刻,一幅幅風景還是從不同角度以不同姿勢撞進了我眼里,讓我不由地端坐起了身子打量。對蘇州大學的記憶就是從這里開始。
這里是蘇大本部,也是原東吳大學的舊址。本部有很多通向外界的大門,但是正門卻是朝西,這似乎不符合中國傳統建筑的規范。然而,管他合不合規范,這個西門就是這樣開了100多年,見證了從東吳大學到江南師范學院再到蘇州大學的變遷。如果它有記錄的功能,那些更替的人事恐怕不是幾本歷史書所能承載的。
由于最早蘇州大學的前身是由美國基督教所創辦,所以看到與原東吳大學圓拱形校門齊排的幾座具有美國西部住宅風格的小樓時也就不會覺得奇怪了。其實何止美國的建筑,透過校門的圓拱,那位于全校中心的“鐘樓”,“鐘樓”側面的“孫堂”“葛堂”等,或作歐洲古典式,或仿中世紀城堡式,或效美國教堂式,恍惚間還真以為自己來到了某所國外大學。
后來每有朋友來學??次遥铱偛粫泿麄兠赓M參觀這小型的“外國建筑群”,還有接下來就要提到的“小園林”。
蘇州園林的名氣想必已無需費我筆墨渲染,但是蘇州園林的票價倒是值得一提。近幾年來,景點門票一路見漲,享譽中外的蘇州園林自然不能幸免。由于禮尚往來太多,窮學生時代的我還沒有富裕到每來一位朋友都要支付起兩張門票的費用。于是,帶他們參觀一下我們校園便成了常事。
蘇州園林講究亭臺軒榭的布局,假山池沼的配合,花草樹木的映襯,而這些在本部的校園體現得淋漓盡致。更何況,蘇大的南校區還有一個名副其實的小園林——“可園”,原滄浪亭的一部分。那可是如假包換的園林,唯一不同的是免費。
蘇州園林大多體現的是隱士文化,布局的一招一式無不體現著“閑適”和“歸隱”。于是成天在這園林式的校園里生活學習,讓我原本浮躁的心竟也漸漸平靜下來。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總之,我不再有被發配“江南”的不甘。沒課的時候我可以抱著一本書在“陶然亭”發一個下午呆。忘了要張揚個性,變得很溫和。而沒多久我就發現,這個校園確實有讓我“既來之則安之”的魔力。
桃花深處影雙雙
愛情,對于學生來說,似乎一直是個比較禁忌的話題,但不可否認的是,愛情確實是大學生活無法割舍的一部分,我一直不覺得這是一個需要隱晦表達的話題。
某年的春天,我帶一位記者朋友逛校園,時值煙花三月,桃李爭芳,櫻花樹下,處處柔情。而校園內不少蜿蜒小道沿河而走,河岸邊楊柳依依,小道邊又是花雨紛紛,成雙結對的校園情侶自是不會放棄這樣的美好時光。桃花深處,兩兩相望。
這引起那位記者朋友的萬分訝異,他驚覺走過這么多高校,沒見過有蘇大這么多情侶的。我沒有辯駁,只是回了一句,“江南本來就是才子佳人匯聚之地嘛!再說愛情原本就是人類最美好的天性,讓它釋放出來有何不可?!?/p>
這話不是我說的,而是出自我們一位老師之口。那年正值《流星花園》風靡校園,“陪你去看流星雨”成了當時最風行的舉動。于是有老師提倡抵制低俗的愛情劇。后來我們那位可親可敬的老師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觀點?!暗退椎牟皇菒矍椋侨说乃枷??!边M而告知我們,“誰反對你們的愛情是因為他們嫉妒你們年輕?!贝搜砸宦?,自是掌聲四起。
其實蘇大像這樣的老師很多。某對情侶在餐廳吃飯,碰到教他們的老師,互相點頭微笑。事后,老師再單獨碰到那個女生時,甚至會說,“我覺得那個男孩子不錯。”有如此開放的心態和寬容的態度,自然不難解釋為何蘇大校園愛情故事很豐富了。
于是,晚自習時,隨時可見情侶互相幫著占座位;有名人講座時兩人一起結伴去聆聽大師風采;甚至有興致的,兩人一起選修一門昆曲或蘇州評彈,在嗯嗯呀呀中,感受一段鶯鶯張生的愛情。
寬容才能開出更美麗的花來。兩年后,我開始讀懂這所學校的另一種精神。
有關懷的地方就有家
蘇大的兼容并蓄除了它在建筑形態上極盡古今中外之秀,它的學子來自五湖四海,更多的還體現在它給莘莘學子提供的這充滿人情味的環境。
離鄉背井,最想念的可能是家鄉的口味,這一點,在蘇大不用擔心。學校每個校區都有4至5個大大小小的食堂,每個食堂都有各自的風格,幾乎囊括全國各地的菜肴。有些小餐廳專門為海外同學做些西餐料理。大學四年,我幾乎嘗遍了每個食堂的飯菜,不過最喜歡的還是東區食堂的拉面區。本身喜歡面食是一個原因,更多的還是出于對那個窗口人的感激。
除了學校的食堂,最讓我感興趣的就是出了西校門的那條十梓街。在這里,一塊錢可以喝到一大杯現磨豆漿,五毛錢起步可以吃到香糯味美的粢飯,一塊五毛錢就可以做一份軟滑可口的雞蛋餅……一塊五的奶茶,兩塊錢的電影票,周末的下午可以很悠閑很充實。
四年里,這里似乎早已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家。舒適體貼,充滿關懷,每個地方都插著家的標簽。
想起魯迅先生說,“滿洲人住江南三百年,連馬也不會騎了,整天坐茶館?!蔽业故怯X得滿洲人到了江南學會了坐茶館,只不過選擇了隨遇而安,這也不失為一種良好的心態。起碼“坐茶館”從某種程度上講是對戎馬生涯的告別,太平盛世總該有些不同于兵荒馬亂的打算吧。
(編輯 雷虎 leihu757@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