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長翅膀

文 _ 鮑爾吉·原野

魚為什么不長翅膀？

魚長翅膀，水就成了它的墓地。水不需要生物長翅膀。生物自身的體重和水的比重之間有精確的數學關系，能游動而不會漂起來像塊垃圾，同時也不至于如秤砣一般沉入水底。這一切顯然經過了計算（人間叫策劃）。這些事如果不是上帝計算的，那么也不會是漁民計算的。世上無數東西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花瓣的數量、樹葉的長度和寬度、蜜蜂的體力和它們所能飛行的距離、貓有九條命而不是七條半，都算過，都有人算，比造飛機造潛艇的專家算得都準。沒讓魚長翅膀也是計算的成果之一。

貓為什么不長翅膀？貓為什么要長翅膀呢？貓已經接近于飛了，不能讓它能耐太大。貓不近人情，人看到的是它天真幼稚的一面，其實貓一點兒都不幼稚。人見貓在花間撲蝶，以之為美。貓嬉戲什么？它心里想的是消滅這只蝴蝶，至少不讓蝶兒浪蕩地飛。貓若長了翅膀就會吃掉所有的鳥，它會從肉鋪的窗戶飛進去再飛出來，嘴里閑不著，全叼肉。再者說，貓長翅膀也不好看，如虎添翼是人類不知足的幻想。貓不能長翅膀。

伊朗傳說中的機智人物納斯爾丁·朱哈在清真寺宣禮，說真主仁慈。有人提問，你是怎么知道真主仁慈的？朱哈回答他，真主沒讓駱駝長翅膀就是仁慈，否則，駱駝落在你家房頂上就把房子都壓塌了。

同樣，造物主沒讓牛長翅膀，沒讓毛驢和黑熊長翅膀都是仁慈。最仁慈的不只是朱哈說的駱駝沒長翅膀，而是沒讓狼長翅膀。如果狼長了翅膀，在人群上空飛來飛去，還要計劃生育干什么？

動物的速度，不僅在翅膀和腿上分出快慢，還有心率與肺活量的作用。兔子的心率（安靜時）每分鐘超過200下，是人類的3倍。而鳥類的心率每分鐘比兔子多50下，如此才飛得起來。還有，鳥和兔子能夠適應自己的心率，這讓人類望塵莫及。人類的心率（安靜時）超過150下就該住院了。當然，人的心率在運動中如果達到每分鐘200次到300次，從百米競賽到馬拉松的成績都會比現在厲害。那時候，“飛人”的綽號已不適用于運動員，一般水平的人叫“鳥人”，好一點的叫“箭人”或“光人”。

人永遠也長不出翅膀。稍稍把動物史回顧一下，就會察覺飛禽基本是危害程度低的動物。鷹類食肉，但沒養成食活人肉的習慣，鳥的速度和它們的攻擊性成反比。如果有一種動物會飛又會燒殺搶掠，別的動物就沒法活了。人不能長出翅膀，上帝如果聽到法院判決書上列舉的人的罪狀，怎么會給他安翅膀呢？而人發達的思想是翅膀的替代品，比翅膀的功能還強大。而人若僅僅是長出翅膀又不愛動腦筋的話，翅膀就僅僅是幫人偷懶而已。堵車期間，城市上空掛滿飛行的人，有人被撞掉到地上，有人被樹枝掛著，更多的人上醫院自愿切除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