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克
關于陳丹青:
“退可退,非常退”
陳丹青,平素一向保持短發,衣服的紐扣喜歡一直鎖到脖頸——一個也不落下。黑色褲子,黑色皮鞋。潔凈的臉龐,好大的眼睛,取來無框的眼鏡戴上,粲然一笑:這些年寫作,把眼睛搞壞了,這下我看清你了。舉止優雅,言語不驚,哪是報紙上白紙黑字、千篇一律、寫得分明的那個憤怒甚而偏激的人?媒體為奪眼球,有時難免簡單化,畫臉只畫半張,色彩只用一種。取其一點,不及其余,尚可接受,要不得的是取了筐來,把人往里裝,偏又不讓爭辯。陳丹青道:“各報的形容詞,也真看得我心驚肉跳。‘拂袖而去,那要古人的寬袖這才拂得起來;‘拍案而起,我與領導談辭職,彼此笑瞇瞇,誰也不紅臉,中國單位的情面禮數,大家應該知道的。”
《退步集續編》首印十萬冊,為了配合出版社的宣傳,陳丹青需要連軸轉,被他自嘲為:接客。
你莫看陳丹青歸國以來只是或黯然懷舊,或激憤發言,或批評城市,或笑談魯迅;一襲青衫,瀟灑走動,風光無限。你又怎么知道作為畫家的陳丹青,內心里有著怎樣的思量?他的手上雪藏和醞釀著怎樣的大作品?陳丹青終究不是做戲給“沉默的大多數”看的人。一個人坐在舞臺中央,燈光明晃晃照著,他不見人,人則皆可見他,此番場景哪是這個聰明人的所好!回到畫室僻靜一角,他最終揮舞的,是手中的畫筆,最終留世的,也許更會是他或舊或新的組畫。所以,陳丹青所言之“退步”,或者他“退步”的姿勢,套用老子“道可道,非常道”曰:“退可退,非常退”,大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