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逃過孩子的眼睛

白小良

這個大人在玩弄鋼筆,不安地坐在那兒,扎了紅領巾的小四看著他。大人巴不得面前的孩子快點離開,但小四偏不,偏要站在他身邊。

這人是公務員,下巴上有胡茬子,年齡和小四的爸爸差不多。小四心里忽然閃過了—個念頭——就當沒看見?可這想法剛一冒頭,就迅速被否定的想法淹沒了。因為這位大叔從袖口往外抽字條的動作很不雅觀。

孩子搖了搖頭,為自己不負責的一閃念自責上了。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這孩子干脆搬凳子過來坐著盯住他了。

這時,門輕輕開了,來了幾個大人,是主考官他們,小四的班主任老師也來了。小四得以和全校二十余名小同學一起擔任“小小監考官”,就是班主任老師推薦的。小四趕緊站起來迎接。

主考官是蠻和藹的,他小聲問小四有沒有什么困難。小四下意識地看一眼不遠處那位愛玩鋼筆的大叔。此時,大叔叔正埋頭寫字呢。小四高興了,說:“沒,沒困難。”

主考官他們走了。

接下來的事兒讓小四納悶上了,那些大人前腳剛走,就見愛玩鋼筆的大叔已經從袖口抽出來一個長條條在那急急地看上了。孩子走到大叔桌子邊站住了。可氣的是,大叔不理會人。孩子輕輕咳嗽了一聲——培訓時,主考官說咳嗽就是給他們警告。

大叔意識到了這個,不情愿地將東西塞袖子里去了。他一邊塞著,一邊歪頭瞟一眼面前的孩子,很不滿意的樣子。孩子不管這個,把本已搬到講臺上的凳子重新搬下來,放到離大叔不遠的地方坐下來。

大叔舉起了手。小四過去輕輕問他:“叔叔,你有什么事嗎?”

這位叔叔翻開左手掌要孩子看,上邊不知啥時寫了“不要管我”四個字。

暈,可笑,我是小孩子不假,但我現在是小小監考官吶。孩子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他站在大叔身邊不走了。

大叔大方地掏東西出來,原來是一塊手絹。他擦完了汗,看看表,用筆敲了一下桌子,接下來毫無顧慮地從右袖口往外掏字條看。

孩子輕輕咳嗽了一聲,又一聲……不起作用。那別怪我,只能動手了,孩子把小手伸出去遮蔽了他的字條。不料,手被那人慢慢推開了。

小四說話了:“請叔叔注意考場紀律。”

大叔有點受驚,顯然是對孩子的執著沒思想準備。他審視了面前的孩子好一會兒,最后點了點頭。小四感覺到了,大叔眼睛里涌出來一種說不出的光:其間有迷惑、驚訝、生氣或者還有欣賞?說不準。

大叔站起來了,他正了一下制服,和藹地說:“我棄權,不考,了。”他開門的時候,又回身過來,說了一句小四壓根想不到的話:“孩子,其實,你做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