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天才的信

盛森

五年級開學的時候，父親接到伊曼太太的一封親筆信。伊曼太太是我們學校新來的音樂老師，據說是從朱麗葉音樂學院畢業的。單憑這點，她就足以成為我們這個偏僻小鎮上的音樂權威了。伊曼太太在信中說她相信我有音樂天賦，鼓勵我報名參加即將成立的校樂團。

這封信成了我一生的轉折點。在此之前沒人相信我有任何天賦，連我本人也不覺得自己有什么特長。我學習成績平平，體育方面也毫無建樹。加上性格內向，我在學校幾乎沒有朋友，也絕少參加集體活動。沒想到從大城市來的伊曼太太竟然認為我有音樂天賦，真是太意外了！父親和母親商量了幾天，最后決定讓我報名。但是他們告誡我不要向外人炫耀這件事。過了幾天，父親搞到一把二手的單簧管，我便興高采烈地加入了校樂團。每天放學后，伊曼老師都會留下來指導我們練習。但總有很多隊員請假，有的說要去親戚家聚會，有的要跟朋友打籃球，還有的要幫家里干農活。但我從未缺席過。畢竟我跟他們不同，我是有天賦的。我常常早上摸黑起床，把當天的農活干完再去上學，這樣就不會錯過晚上的排練。

可惜沒多久我們就搬了家。幸好新學校也有一個樂團，入學第一天，我就跑到團長那里報了名。以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１５歲那年我成了一名職業薩克斯手，接著組建了自己的爵士樂團，我的單曲和專輯也經常登上頂級排行榜。當然，這期間也有過挫折和失敗，有些同伴放棄了，但我從未動搖過。畢竟我跟他們不同，我是有天賦的。

不久前，我應邀回母校講演，幾位當年的老同學也被校方接到了現場。回答聽眾提問的時候，我說起了伊曼老師的信。十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向世人公開這段歷史。沒想到，老同學們散會后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我們也收到了同樣的信！”他們異口同聲地告訴我：“信上說她相信我有音樂天賦，希望我參加校樂團。”一個同學好心地解釋道：“這也不能怪伊曼太太。那個年代家家都不寬裕，哪舍得買樂器？再說，家里還指望孩子放學以后到田里做幫手呢，怎么會輕易讓咱們去參加樂團？她想有足夠的人參加校樂隊，就不得不給家長們寫這么一封信。咱們班每人都收到一封，我們沒當回事兒，隨手扔掉了。”

難道說這么多年來支撐我的信念竟是一個騙局？而我根本沒有音樂天賦！匆匆地跟老同學道了別，我請學校負責人帶我去見已經退休的伊曼太太。當年的音樂老師熱情地接待了我。她知道伍迪，當紅的樂隊主唱、著名的單簧管和薩克斯手。但那是我的藝名，伊曼老師并不記得曾經教過一個叫伍德羅的男孩。“您給我父親寫過一封信說我有音樂天賦。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績，都是因為我一直相信您的話，相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可是我才發現班上每個人都收到過同樣的信。”我泄氣地說，“其實我并沒有天賦，我跟他們一樣。”

“你錯了，”伊曼太太耐心的口氣像是在給小學生講解一道難題，“每次開學，我都愿意相信我接到的是個百年不遇的天才班，每個學生都是音樂天才。但光靠別人相信你是沒用的，你必須相信自己。那么多同學里，只有你做到了這點。”老師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所以你確確實實跟他們不一樣。”

（圖/宋德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