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錢的尷尬

李心

老百姓常說一句話：“有錢你還怕花不出去嗎？”其實，這只是沒錢的對有錢人生活的一種向往，真要有了錢該怎么花還真不好說。

關于如何花錢，民間的表達最典型的就是前幾年流行過的一種語體“等我有了錢”，細說起來，奢侈的有“等我有了錢，我就買兩輛寶馬，一輛在前面開道，一輛在后面護駕，我在中間騎自行車！”實用的有“等我有了錢，建兩廁所，我想上男廁所就上男廁所，想上女廁所就上女廁所。”

所謂有錢人的生活，普遍看來，不出這么幾樣：名車、豪宅、奢侈品。前兩樣算做不動產，幾乎對所有中國人來說都極具吸引力，除非有名車撞人否則大家也不會過于眼紅。講到奢侈品就沒那么好說了，按常理看，奢侈品代表的是一種高雅、質感、有品位的生活，可是從大眾輿論來看，說什么的都有，這其中就有一種視之為暴發戶的態度，這態度來自于有錢，也來自于沒錢，反正總的來說結果就是花了錢反倒出問題了。

奢侈品話題熱了幾年，不過近來在京城格外熱鬧。

國貿三期終于開業了，京津之間建起了一個佛羅倫薩小鎮，LV也繼去年上海世博會之后來到國家博物館開展了。表面上看起來國人真是一副財大氣粗相，越來越揚眉吐氣，但是私下里一聊卻發現總有些事在惡心你。

就說這個佛羅倫薩小鎮，位于武清區，稱方便京津兩地人士購物，但一位朋友回來后大聲叫苦，他走到腳疼才找到了某快餐連鎖店吃上飯，而最令他介懷的是，這頓飯是同附近的農民朋友擠著吃的。奢侈消費之旅最后弄成憶苦思甜。

但即使周邊環境好，內部環境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張四年前LV南京首家分店的開業照在網上的流傳也把跟著看的沒錢人弄得哭笑不得，看過的人怕心里都會有這個疑問吧，這到底是買LV呢，還是買白菜呢？就算咱有錢到這地步，也不至于把LV活活變成火車站或者菜市場吧。

尷尬的不只是國人，我們連累著把人家大品牌都弄臉紅了。我們對奢侈品的概念幾乎就是錢堆出來的，可人家賣給你之外還要跟你講些歷史和文化，雖然平常不說，但你硬要“丑化”人家，人家就不干了。怕是中了芮成鋼那段話的邪，“其實文化內涵是動態的……貪官，行賄，慣壞的富二代，二奶，暴富無良的煤老板，虛榮，無知，這些都是部分中國人為這些奢侈品品牌注入的新的文化內涵和品牌聯想。”總這樣聯想自然不好，哪怕大家不聯想到此，只把奢侈品牌當金蛋看也不好。所以，文化之旅是必要的，于是我們有幸與LV有了如此的親密接觸。這就像你看中了一個姑娘，美若天仙卻是文盲，無奈你又難以割舍愛慕之情，怎么辦呢，就只好改造了。

花了錢沒撈到好的遠不只這個，海外置產現在也引起了國外的不滿。說來說去，誰讓你在人家經濟不振這節骨眼上花錢呢，被占到便宜誰都不高興，何況這問題扯開了去還容易影響到人家國計民生。

我們常說中國有著悠久燦爛的歷史文明，但在現代性占主體的國際社會上，顯然我們的文化說了不算，浮華社會里“錢”字當頭的文化更說了不算。

有著多重身份的意大利文學家艾柯說他小時候賣給孩子吃的冰激凌有兩種：一種是兩分錢一個的甜筒，一種是四分錢一個的冰激凌派。他一直央求大人用四分錢買兩個兩分錢的甜筒，卻始終未果。直到成人多年后，他才明白：用兩個兩分錢的甜筒取代一個四分錢的冰激凌派，從經濟角度看，并不代表浪費，但就象征意義而言，卻絕對如此。而這樣做顯得粗鄙，虛張聲勢地擺譜夸富，是對貧窮的侮辱。

（作者系財經史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