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島詩歌之我見

■徐聰

北島是中國朦朧詩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以出奇的冷靜以及深刻的思辨進行著創作，在他的詩歌中透露著一股孤獨的冷峻，他的詩作中遍布著理性的思考，正是由于他如此冷靜的思考，以及如此客觀的看待世界，所以北島詩歌中很少能找到一絲的溫暖的氣息，就算是他的愛情詩歌中也是如此。

北島詩的“質地”是堅硬的，是“黑色”的。很多人也認為北島的詩是難懂的晦澀的，北島通過他的詩歌在吶喊著，在這吶喊聲中，我們聽到了一個思想者，人道主義者內心的獨白，在他內心世界中充滿著倔強的正義與人道精神，那是一個決然清醒的世界，一個有些執拗的孤獨的世界，在某些方面，甚至帶著悲觀和決絕的精神。總之，懷疑精神，孤獨中覺醒的精神，彌漫在北島的作品中。在北島的內心圖畫中，冷色調是主要元素，一種干凈的有些偏執的冷，他的冷不是一種單純的冷漠或是冷淡，而是看透了社會中各種現象，獨自蝸居在自我世界的冷眼旁觀的孤獨之冷。他用這種孤獨來進行反抗，用這種孤獨來容納自己的理想主義和英雄主義。在他的這些詩作中，這種冷冷的色調，這種執拗的孤獨之氣，讓他進行著深刻的思考，對社會，對個人，對萬物的一種質疑和思考，這種思考讓北島的詩歌十分具有韌性，耐人尋味。《回答》中那“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天是藍的，我不相信雷的回聲，我不相信夢是假的，我不相信死無報應。”這些歇斯底里的控訴，是作者經過自己深入，理性的，寬廣的省思之后發出來的帶著嚴肅，冷峻的反思。那種否定的，宣言式大的詩情，堅定，不妥協的意志，那種深刻的懷疑精神，深重的憂患意識以及帶著沉郁，悲壯的冷色調在這些詩歌中體現出來了。《走向冬天》中，“走向冬天，唱一支歌吧，不祝福，也不祈禱，我們絕不回去”“讓烏云象狗一樣忠實，象狗一樣緊緊跟著，擦掉一切陽光下的謊言”在孤獨中迷失，在迷失中探索，在探索中孤獨。作者孤獨而決然的悲壯地走向冬天，把自我跟社會隔離，不在相信理想的虛無，不再祈禱，不求希望，只是決然的走向冬天。

在這些詩作中，體現了作者強烈的否定意識，強烈的懷疑批判精神，作者孤獨的行走在探索的道路上，一邊咀嚼著歷史帶給人們的痛苦，另一方面，傾述著對現實的迷茫和不相信。

以上談到的是北島的非愛情類詩歌，下面，就談談北島愛情詩歌。北島的愛情總是跟政治聯系在一起的，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任何事情都不能跟政治脫離關系，不僅個人的生活學習，就連自己的思想以及意識都深深打上了文革的烙印。北島的愛情詩歌一方面是自我對孤寂心靈的安慰，另一方面是借用愛情來釋放自己對社會的懷疑和批判。北島描寫愛情的詩歌并不多，因為在我看來，如此冷寂，孤獨，理性的一個人，在殘酷的現實下面，是不會對愛情有什么幻想的，或者更確切的說，當現實如此殘酷的時候，作為一個對社會有著責任感的青年人，北島在當時那個情景下，也沒有心思去幻想著自己美妙的愛情。所以，北島的愛情詩歌是極具冷酷和理性的。北島為數不多的愛情詩歌基本都是在前期寫作的，北島式的愛情詩歌，沒有春光明媚的氣息，沒有鳥語花香的熱鬧，更沒有色彩斑斕的色調，有的只是一種冷峻，晦澀，以及極致的理性，背負著沉重的壓迫，負載著沉重的社會的烙印。愛情在北島那個地方，不是一個抒發自己愛恨情仇的方式或者說是寄托，而是一個述說自己靈魂的載體，所以，彌漫在他愛情詩歌中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冷色調。顯示了過多的理性以及自尊的倔強。愛情對于北島來說，也許曾經有過夢想，有過希望，也有過美好的設想，但是這并沒有成為詩人最后心靈的港灣，沒有成為詩人寄托自己對現實懷疑，批判，冷峻態度的回歸點，孤獨一直貫穿其中。我很欣賞北島在他的非愛情詩歌中的那種獨行，批判，冷峻，強烈的否定意識和懷疑精神，這些無疑是對現實一種強有力的沖擊。但是，我并不是太喜歡北島在愛情詩歌中的這種種意象，我可以理解在哪個年代，北島無法脫離社會環境來創作，也不能不去考慮政治環境，人們的生存現狀，所以，在其愛情詩歌中充溢著這種種冷色調是無可厚非的，但是站在一個讀者的角度，我覺得北島的愛情詩歌太北島了。愛情作為人類最美妙的情感之一，具有強大的凈化作用，可以激發自身強大的精神力量，但是，從北島的詩歌中，我們很難發現這種心靈的回歸以及愛情對他心靈的安撫，有的只是一種對愛情的冷峻的審視，愛情本來應該更多的是感性的，但是北島的愛情更多的確是理性的，理性以及獨行，讓愛情在北島那里成為了一種受理性所壓抑，甚至是束縛的因素。

北島的愛情詩歌主要有：《一束》《紅帆船》《是的，昨天》《見證》《黃昏，丁家灘》《愛情故事》《傳說的繼續》《雨夜》《桔子熟了》《無題》（你在呼喊的旋律中）《你說》《祝酒》《你在雨夜中等我》《習慣》《楓樹和七顆星星》《挽歌》等等。下面就以《雨夜》為例，談談我的看法。《雨夜》這首詩因其藝術和思想的較好結合而廣為人知，詩歌中，有難的的暖色調的出現，“揉進花的芬芳和我滾燙的呼吸”在雨夜被打濕的花朵散發著陣陣幽香，彌漫在雨夜，詩人平靜的心也變得滾燙，“以往的辛酸凝成了淚水，沾濕了你的手絹，被遺忘在一個黑漆漆的門洞里”在愛情的世界里，苦難暫時被遺忘，作者也似乎苦難之余體會到了愛情的溫暖。但是，在短暫的感性之后，作者強大的理性告訴他，這個罪惡的世界依然存在，世界中的各種危險其實還隱藏在他們周圍，當然作者也沒有屈服，“即是明天早上，槍口和血淋淋的太陽，讓我交出自由、青春和筆、我也覺不會交出這個夜晚、我決不會交出你”“讓鐵條分割我的天空吧，只要心在跳動，就有血的潮汐”這些詩句都在沉重中體現出了詩人面對現實的反抗和斗爭，不愿向現實屈服。我們看到了北島愛情的堅韌和美妙，但是讀罷此詩，還是明顯感到其中交織的艱辛和悲苦，注定了這首詩還是脫離不了北島式愛情的沉重和悲愴。北島個人性格的原因讓他無法完全感性的去體驗愛情，不能像舒婷那樣去想象唯美的愛情，所以，至始至終，他的愛情詩歌中充溢著北島式的悲涼以及孤獨，在令人心碎的時代，北島的愛情也只能是北島式的了。

[1]洪子誠.北島早期的詩[J].海南師范學院學報,200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