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詞入聯亦有味

●李秉鑒

(400023重慶市江北區五里店金葉世家3-9-3)

虛詞無詞匯意義，似乎無足輕重，但其與實詞搭配卻能起到相得益彰的作用。明末大臣洪承疇為崇禎帝所倚重，洪承疇為表達其忠心自題一聯，高懸于大堂正中：

君恩深似海；

臣節重如山。

后洪承疇于松山之役戰敗被俘，不久即降清，聯語中所表達的忠心被其拋于九霄云外去了。有對其投降變節行為恨之入骨者見到這副對聯不禁義憤填膺，遂提筆于上下聯結尾處各加一虛詞，對聯變為：

君恩深似海矣！

臣節重如山乎？

上聯便成為肯定句，下聯則成為反問句。意思變為『君恩依然如海之深，而臣節還如山之重嗎？』鞭撻、譏諷之意寓于其中。

舊時某氏之子早慧，讀書幾乎過目而不忘。其父沾沾自喜地以《論語》中的『生而知之者』夸耀于鄉人，既視之為天才便放松了對兒子的教育。其后，此子學無所成而又目空一切，為鄉人所切齒。有人撰一聯

生而知者也；

死且已之乎？

上聯在其父自得之言上加一『也』，表示強調。下聯則痛加詛咒。上下聯之間是捧之愈高，則摔之愈痛的關系。全聯僅十字，而用了六個虛詞，十分巧妙。

有人模仿科舉奠底者的語氣撰聯調侃：

至矣盡矣，方知小子之名；

顛之倒之，反在諸公之前。

上聯是說自已的名字位于榜之末尾；下聯說將榜上名次顛倒過來，則自己的名字反位列榜首了。幽默滑稽，令人發噱，而做為虛詞的兩個『矣』與兩個『之』起到了重要作用。

虛詞也可增加形象感，使聯語富于幽默情趣。清人梁章鉅《巧對錄》載一酒店聯：

聯語揶揄酒徒之醉態活靈活現，上下聯句尾各綴以二虛字，原本質實的語句遂平添了幾分戲謔口吻，令人啞然失笑。

虛詞在某些特定的語境下還可起到實詞的作用，對學者們所下定義予以了顛覆。

南宋嘉定進士洪舜俞忠直耿介，不畏權貴，曾上疏彈劾當朝之宰相，其中最尖銳深刻的一句為『今之宰相，招權納賄，倚勢作威而已。』招致宰相之忌恨，因此而十年不得升遷。洪舜俞遂撰一聯以自嘲：

未得之乎一字力；

只因而已十年閑。

上聯之『之乎』是『之乎者也』的縮略，是文章中出現頻率很高的幾個虛詞，此處代指詩書。說自己飽讀詩書，一肚子的學問卻并未因此而得到一點好處。下聯『而已』二虛字代指自己十年前惹禍之奏

章，因此奏章而閑散十年。

舊時一教書先生窮愁潦倒終生，臨終時感慨系之地撰聯以自挽：

想吾生竭力經營，無非是之乎者也；

問此去何等快樂，不管他柴米油鹽。

上聯之『之乎者也』代指其所學所教之詩書，是極雅之事。下聯之『柴米油鹽』為日常生活必需品，是極俗之事。二者反差極大，形成鮮明對比，言外之意是自己滿腹詩書卻整日為微不足道生活必需品而奔忙發愁。

入座三杯醉者也；

出門一拱歪之乎。

另有一教書先生也有一相類似的對聯：

之乎者也矣焉哉，字字安排得下；

油鹽柴米醬醋茶，行行奔忙不來。

上聯首句一連七個虛字，代指后邊的『字字』。自己學富五車，教書授學得心應手，游刃有余，卻連賴以為生的日常用品都謀之不來，滿腹的辛酸、牢騷由此體現。

虛詞在特殊情況下還可以擔負起身兼二職的作用。清代著名詩人王士禎的叔祖曾出一上聯，時年十一歲的王士禎對以下聯，全聯為：

酷愛羲之草；

狂吟白也詩。

上聯的『之』既是東晉書法家王羲之名字中的一個字，是名詞，又相當于現代漢語助詞的『的』。下聯化用杜甫贊揚李白的詩句『白也詩無敵』（《春日憶李白》），聯中虛字『也』有強調作用。上下聯虛字對虛字，十分工穩。

著名話劇演員于是之扮演《龍須溝》中的程瘋子十分成功，老舍為其題一聯：

努力如是之者；

成功其庶幾乎。

上聯嵌入于是之的名字，而『之』又是虛詞。因此，『是之』二字就不僅僅是人之名了，上聯實際要表達的意思便是『像這樣努力的人』。下聯與之呼應，其意為『獲得成功是不成問題的』，巧妙地構成流水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