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繡嶺的詩（五首）

◆楊繡嶺

楊繡嶺的詩（五首）

◆楊繡嶺

水仙花

四月的水仙花

靜靜地開在山間小路旁

你的笑容和太陽的潑辣成了對比

不只是藍天和白云喜歡你的顏色

粉紅，證實了你對這個季節的忠誠

或許在小的時候

我會跑過去摘下一朵兩朵

甚至是一大把

然后做成一串串夸張的耳環

把你變成童年無憂無慮的代名詞

可是現在我不會了

站在遙遠處看你

你的憂傷和純潔

涂抹了我的眼睛

甚至心靈

或許我讀懂了你的難能可貴

可惜我并不知道是誰在照料你的田園

等不及下一個季節的來臨

你便會枯萎死掉

一切美麗都會化為塵土而去

哪怕是堅硬的金字塔和不朽的尼羅河

更何況你那樣嬌柔和微小的軀體呢

讓我慶幸的是

明年的這個時候

你會信守承諾，在這里出現

每一朵依然盛開得那么認真

每一片依然綻放得那么燦爛

哪怕只有那么短短的幾天

五月，當黃昏來臨的時候

五月，當黃昏來臨的時候

我會想起那條小河

小河旁邊是一梯梯稻田

肥沃的稻田已經蓄水待種

像這個被風吹過的傍晚

寧靜地在等待

那一畝一畝良田啊

前面是耕牛

后面是外公

最后是我

外公的一聲聲吆喝

把余輝喚得漸漸通紅

我跟在外公后面撿田螺——

等明天我放學回來

等明天田螺把一生的泥巴吐盡

外婆會在昏黃的燈下

將一盤美味端上飯桌

遠處傳來了鎮上的廣播

外公使喚著犁鏵

把這黃昏釀得更濃

當遠山把落日遮去了

外公在小河邊洗去一天的勞累和泥濘

老耕牛在安靜地吃草

我忙著數田螺

飯后的仲夏夜里

外公抽著旱煙，拉著我的小手

坐在河邊，看今天剛剛釀過的水田

一汪汪水田，在五月的夜里

像一塊塊神秘的礦藏

除了一些閃閃的星星

還有許多蛙聲，許多蟲鳴

外公在鞋底上磕滅了旱煙

微笑地看著水田對我說：

走啰走啰，回家啰。”

片 斷

有的深邃一點

刻在了心靈的泥土上

像一顆栽種了多年的種子

卻不會生根發芽

只能任憑春暖花開，冬雪又來

片斷，如殘夢一般

可惜收藏已久的膠卷

始終沒有沖洗成照片

不知道曾經的浪漫是否依然存在

只剩下麻木和匆忙

空洞的詞語與信箋無關

時間散落的片斷

沒有誰來剪輯

沒有誰來料理

夏天 房子 樹和風

窗外的風景

因為夏天的風，才找到了主題

那種綠，像一位美麗的姑娘

不快不慢，如期而至

以為是各種色調的拼圖

卻發現，那種自然

再偉大的畫家都會敬畏

再精湛的科學技術都望塵莫及

不只是有了陽光

還有房子，還有樹和風

我沉思了好久啊

那些陽光，那些房子

那些樹，還有那些風啊

在那里生活，也許

不會有爭吵，不會有痛苦，不會有哀傷

房子、樹和風是安靜的

是她們裝扮了會動的風景

季節的變更會帶來疼痛

也許會被遺忘

是她們透支了在這個季節生存的力量

卻依然固執地堅持

到下一個季節的來臨

我曾經到過一片海

我曾經到過一片海

當看到她包容著藍天

我才理解了她的胸懷

一段一段像浪花一樣消散的歲月

把千年以前的石頭

打磨成柔軟的細沙

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著岸邊

泛起的水花見證了許多愛情故事

只有大海與天空的對望成為永恒

貝殼安詳地躺在沙灘上

等待著發現它的小孩兒

遠處有海鷗在叫喚

尋覓到食物的幾只

丟下曾經追逐過的夢想

慢慢地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