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陪審制的政治價值及其借鑒意義

李文慧

(中共江蘇省委黨校 法政教研部,江蘇 南京 210014)

美國陪審制的政治價值及其借鑒意義

李文慧

(中共江蘇省委黨校 法政教研部,江蘇 南京 210014)

美國的陪審制,是由一定數量的公眾按照特定程序組成團體參加訴訟案件的庭審并對訴訟案件的事實問題做出裁決的制度。美國的陪審制因其實際政治價值而在人民心中具有神圣的地位。研究美國陪審制的政治價值,對完善我國的民主政治建設與陪審制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美國陪審制;中國陪審制;政治價值;借鑒意義

美國的陪審制,是由一定數量的公眾按照特定程序組成團體參加訴訟案件的庭審并對訴訟案件的事實問題做出裁決的制度,有陪審團參加的Jury Trial是美國訴訟庭審最具特色之處。[1]59美國憲法將陪審團審判作為當事人的一項憲法權利加以確立,陪審團審理被看作美國的民事和刑事案件的一項重要權利。研究美國陪審制的政治價值,對完善我國的民主政治建設與陪審制,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一、美國陪審制的政治價值

陪審制是美國司法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美國政治生活中發揮著獨特作用,其政治價值也體現在多方面。

(一)公民政治參與的價值

政治參與是普通公民通過各種合法方式參與政治生活,并影響政治體系的構成、運行方式、運行規則和政策過程的行為。它是政治權利得以實現的重要方式,反映著公民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作用和選擇范圍。[2]166公民借助陪審團制度直接參與到司法過程中去就是以一種憲法性權利實現政治的參與過程。法國思想家托克維爾曾說過：陪審制首先是一種政治制度,它作為司法制度而存在,是作為政治制度而起作用的。[3]605根據人民主權理論的原則,國家的立法機構和行政機構是由人民通過普選權選舉出來的代表組成的,人民通過法定的常規機制參與政府的活動。在美國,人民通過行使選舉權表達自己的政治意愿,但這種表達是抽象的間接的政治參與,而陪審權則是人民通過直接參與審判表達自己具體的政治意愿。如果人民主權真正得到了尊重,陪審制就會獲得重視;若人民主權只是得到虛假的肯定,陪審制必然會遭到虛化和制約。陪審制可以說是人民主權原則的試金石。在陪審制的運行過程中,通過把一部分公民提高到行使審判權的法官的位置,由此使人民感到自己介入到了政府之中,從而將政府看成與人民融合的統治機構和形式。由于人人都有資格成為陪審員,人人都可以參與到陪審制當中表達民意和抒發己見,陪審員來自不同階層、不同行業、隨機選出,可以代表全體人民,所以陪審制通過一種程序上的正當性(陪審制)使全體人民都感受到了真正當家作主的內容和樂趣,實現了對公民的參與權利的保護。

(二)制約權力的價值

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法官的權力如不通過有效的訴訟機制加以制約,就會成為腐敗的溫床,錢權交易必然會萌生和滋長,陪審制恰恰承擔了制約法官權力的功能。美國憲法起草者認為,對法官的權力加以制約,必須通過兩個步驟：一是按照孟德斯鳩的學說實行三權分立,把國家權力分為立法、司法和行政權,三者分立并相互制約。二是在三權分立的基礎上,進一步對司法權予以分立,將審判權分為法律適用權和事實認定權,法官行使法律適用權,陪審團行使事實認定權。這樣一來,陪審制實際上就成為在司法機關內部制約法官權力的一種機制。

(三)保障司法獨立、維護司法公正的價值

保障司法獨立。在一個國家龐大的制度運行體系中,司法部門在人力、財力、人員關系等方面都與其他政府部門存在著相互依賴、相互制約的關系,這一現實決定了不管制度設計有多么合理,實際運行中也難以確保法官依法獨立審案。陪審團是隨機成立、隨機解散的,與官僚體制毫無瓜葛,沒有宦海沉浮、人情世故和社會輿論的壓力,判決一旦作出,陪審員走出法院大門就不再具有任何法律職能。這種制度能夠比較有效地維護司法獨立和司法公正,沖破司法系統的“關系網絡”,防止其他權力部門對司法權的影響和干擾,減少對法官個人素質的過分依賴,避免利害關系人施加壓力和打擊報復,緩和被判有罪者與司法機關的對立情緒,減輕法官審案的政治風險和社會壓力,減弱民意和輿論的抱怨和譴責。[4]21

維護司法公正。司法最重要的價值就是公正,陪審團制度本身可以說是公正的代名詞：公民通過隨機抽簽而不是個人名譽、聲望、社會地位、財富等獲得成為陪審員的資格;陪審員從涉案當事人所在地選出,能夠較好地反映社會流行的價值觀念和法制觀念,正確理解案件事實的本來面貌,因而對案件的是非曲直裁決比較容易被公眾接受,具有比職業法官更令人信服的社會公信力。陪審團審判帶來的冤假錯案是極少的,保證了司法的公平,因而極大地提高了司法審判的公信力。

遏制司法腐敗。在審案的過程中,當權力掌握在一個或幾個固定的職業法官手里的時候,引誘和賄賂法官從而左右整個案件的審判就有了可能性,陪審團制度則增加了司法腐敗的難度。陪審團是在案發所在地隨機選出的,人數在12人左右,身份不同,職業不同,背景各異,在審判結束前很難與外界有過多的接觸,這些特點使得賄賂成本極高,風險極大,而且美國法律規定行賄陪審團是侵犯公民憲法權利的聯邦重罪,最高刑期可達有期徒刑15年。如此高的風險和沒有任何回報預期,加上制度上的困難和障礙,致使潛在的違法亂紀者望而卻步,知難而退。久而久之,連美國的黑手黨也意識到,如果想打贏官司,逃脫懲罰,與其在陪審團身上動歪腦筋,還不如請個著名的律師出庭辯護更實惠。[4]21陪審團行使事實認定權,法官行使法律適用權,這樣也就架空了法官獨斷審案的權力,減少了法官濫用權力貪贓枉法的機會,從制度上起到了遏制司法腐敗的作用。

(四)培育公民政治道德和法律意識的價值

培育公民的政治道德。陪審制在其實行過程中也形成了一些價值標準,使公民養成一些政治道德,如權利義務觀念、公平觀念、負責精神、合作美德和民主觀念。陪審制教導直接參加陪審團的人們或者雖未參加陪審團但有權利參加的人們尊重自己的這個權利,尊重和服從參與陪審而作出的判決,從而有利于培養公民的權利義務觀念。陪審團審判是一個民主評議的過程,實行一致通過或多數通過原則,這使公民意識到這種政治生活和人們追求的幸福生活一樣需要大家的合作,從而有利于培養公民的合作美德和民主觀念。托克維爾曾說過：“實行陪審制,可以把人民本身,或至少把整個一個階級的公民提到法官的席位,因此,陪審制在實質上就是把領導社會的權力置于人民或一個階級的公民手中。通過民主的程序隨機挑選出的陪審員在審判過程中可以提出不同的見解或者回應各種疑問,對不同的道德觀予以現實主義的協調,這些是陪審團民主作用的有力證明。”[3]609

增強公民的法律意識。從一定意義上可以把陪審團制度看做一所常設的免費學校,在提高公民的法律意識、法制觀念和公民素質方面有深遠的影響。由于司法權不再被職業法官壟斷,因而每年都有數以百萬計的各行各業人士參與陪審,親歷法院審判和司法程序,是在實踐中學習法律知識、領悟法治精神的良好途徑。[4]21托克維爾指出：“陪審制度,特別是民事陪審制度,能使法官的一部分思想精神與全體公民聯合起來;而這種精神,正是人民為使自己自由而要養成的習慣。我們甚至可以把陪審團看成是一所常設的免費學校,陪審員在這里學會運用自己的權利,經常接觸上層階級的最具教養和最有知識的人群,并在律師的幫助和法官的指點下,甚至在黨派的激情下,使自己在實踐中精通法律。我認為,美國人的政治常識和實踐知識,主要是在長期運用民事陪審制度當中獲得的。”[3]613-615可以說,陪審團能夠起到一種政府辦學的作用,在陪審的過程中培育公民的法律意識和法制觀念。

二、美國陪審制對完善我國民主政治和陪審制的借鑒意義

無庸置疑,我國現行的陪審制,存在著不容忽視的問題和缺陷：比如對人民陪審員的任職資格要求太高,無法體現人民政治參與的民主性;人民陪審制的適用范圍僅適用于一審案件且需不需要陪審員參與審判由法院自行決定;對陪審員的職權沒有一個權利義務非常明晰的規定;陪審員陪而不審、審而不判、陪審成陪襯、陪審形式化現象非常嚴重。要完善我國的陪審制,真正達到陪審制度的設計目標,至少要在以下幾個方面做出努力：

1.加強立法工作,把陪審制作為一項憲法性權利加以規定

我國的陪審制歷史較短,清末西學東漸時才首次提出效仿西方的陪審制,真正意義上的陪審制是隨著新中國的建立而確立的。1951年《人民法院暫行組織條例》明確規定了人民陪審制。1954年陪審制作為一項憲法原則加以確定,但鑒于一些法院反映在現實中落實陪審制存在困難,1982年取消了人民陪審制作為一項憲法性原則的規定。2004年,頒布《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規定》,才又把陪審制重建起來。當今的中國司法制度改革需要進行整體上和結構上的調整,進入民主法治社會的我們有必要重新審視陪審制運行中公民政治參與的價值,使人民陪審制在憲法的軌道內健康有序地運行。[5]40為此,要加強對陪審制立法的規范,把陪審制作為一項憲法性權利加以規定,對陪審員的資格、條件、選任程序、案件適用范圍、陪審員的權責等做出統一明確的規定,為陪審制有效運行提供法律上的支持。

2.明確陪審員的權力職責

對于陪審員的權力職責,我國并沒有很明晰的規定,這是導致陪審員陪而不審、制度流于形式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我國的法院組織和訴訟法中規定：陪審員在執行任務時,同審判員有同等的權力。這句話概括性地賦予了陪審員一切審判權力,卻不像美國陪審制那樣對陪審員和法官有明確的職責分工。部分專家認為,我國至少要明確陪審員有三項專屬的權力：事實認定中對證明標準的把握;既定法律的理解與推理;法律適用中的自由裁量權。這三項權力是把陪審員假設為一個理性人,依據理性標準而非法律專業知識來劃定的。落實這三項權力,陪審員才能真正行使職責。

3.建立人民陪審員保障機制

一是素質保障。因為經濟、社會、文化以及歷史原因,我國人民的素質還遠遠達不到美國公民長期養成的政治素質和法律素養。因此,要對人民陪審員定期進行培訓,進行文化和普法教育,提高他們的法律意識。二是人身保障。我國不像美國已經進入一個成熟的民主政治社會,關系網的存在提供了對陪審員進行利誘和打擊報復的土壤。因此,應規定對人民陪審員打擊報復的,視同對司法人員的打擊報復,予以制裁,以保護人民陪審員的人身安全。三是物質保障。人民陪審員在執行陪審任務時,原單位不得以人民陪審員執行陪審任務、沒有按正常工作時間工作為由降低其待遇,以解決陪審員的后顧之憂。[5]40

陪審制作為美國司法制度的核心組成部分已經存在了200多年,反映了美國公眾對美國式民主的基石——獨立的司法系統的信任。美國陪審制在制度上設計的多重價值性,讓我們不得不承認,它是司法訴訟中制約審判權、防止審判權濫用、增強司法社會公信力的制度機制,它是向公民普及法律意識、增強公民政治道德的重要途徑。我國沒有陪審制的悠久歷史傳統和經驗,沒有美國社會那么強的民主政治背景,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不可以借鑒美國陪審制的成功經驗來解決我們司法制度設計上的缺陷及改革過程中所面臨的問題,我們應當吸收其精華部分為我所用,以完善我國的陪審制度,真正發揮人民陪審制的作用。□

[1]蔡彥敏.中美民事陪審制度比較研究[J].學術研究,2003(4).

[2]王浦劬.政治學基礎(第2版)[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3]托克維爾.論美國的民主(英漢對照全譯本)[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

[4]陳偉.并非陪審的陪審團制度[J].法制經緯,2006(9).

[5]畢少斌.完善我國陪審制的法律思考[J].巢湖學院學報.2004(6).

責任編輯：彭安玉

DF718.2

A

1004-1605(2011)04-0055-03

李文慧(1984-),河南周口人,中共江蘇省委黨校法政教研部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比較政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