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宋詞為例簡論詩詞翻譯中意境美的再現＊

張曉慧

(上海外國語大學研究生院，上海200083)

以宋詞為例簡論詩詞翻譯中意境美的再現＊

張曉慧

(上海外國語大學研究生院，上海200083)

詩詞中的各種意象作為詩詞意境美的載體，在再現原作風格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時，詩詞意象又往往帶有濃重的中國文化色彩，因此成為詩詞翻譯中的一大難題。本文提出詩詞中的各種意象可據其與主題關系的親疏遠近分為重要意象和次要意象，作者以宋詞為例，較系統地介紹了具體翻譯實踐中各種意象的譯法。

詩詞翻譯;風格再現;意境美;詩詞意象

胡應麟曾說:“古詩之妙，專求意象”(朱徽1996:4)。詩詞作者總是通過各種各樣的意象來傳達自己的感情，承載作者感情的各種意象一起營造出詩詞的意境美，而這種意境美又超出各種意象的簡單相加，不同的人讀起來感受又因人而異。可以說，意象是詩詞意境美的載體。譯者要在詩詞翻譯中再現原作的風格，再現原作的意境美，就要從比較具體的意象入手。

可是，詩詞中的意象很多都帶有濃重的文化色彩，如果簡單粗暴地按字面翻譯，很可能不被缺乏文化背景的目的語讀者理解。而且詩詞中意象雖多，但并非個個重要，如果照搬全譯，譯本勢必臃腫累贅，與詩詞音形意高度統一的文體要求相悖。所以，我們有必要根據意象與詩詞主題、風格的關系緊密與否，把其分為重要意象和次要意象，區別對待。對于重要意象，譯者務必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設法完整地傳譯;對于次要意象，則可靈活對待。

總體而言，翻譯詩詞意象有三種方法:音譯、直譯和意譯。在實際翻譯中，往往是兩種或幾種譯法一起使用。具體說來，由于音譯對于一般的外國讀者而言只是毫無意義的字母組合，所以最好只用于翻譯非常重要的意象，比如和主題緊密相關的人名、地名、節日名等專有名詞。為了彌補音譯的不足，可以添加解釋性的注釋，但注釋應力求簡明扼要，否則容易成為閱讀的負擔。比較簡短的注釋還可以直接融入譯文里，這樣就可以避免打斷讀者閱讀的連貫性。請看下例:

故壘西邊，/人道是 /三國周郎赤壁，……(蘇軾，《念奴嬌》)

Version 1:West of the ancient fortress appears/Red Cliff where General Zhou won his early fame/When the Three Kingdoms were in flame.(XYZ 2004:173)

Version 2:on the west there stands/an old rampart;they say/it is a bit of that Red Cliff/where Chou Yu* fought at the time/of the Three Kingdoms;

*Famous general of the Wu state in the period of the Three Kingdoms(220－280).In alliance with the state of Shu，Chou Yu defeated the huge armies of the Wei state at Red Cliff.(Rewi Alley 1981:70－71)

上例中“周郎”是很重要的意象和典故，應設法較好傳譯，否則就會損傷原詞的整體風格?？梢钥吹剑珹lley譯本直接將其音譯為Chou Yu，然后加了一個比較長的注釋，講解相關背景知識;而許淵沖譯本則很巧妙地把周郎譯為General Zhou(who)won his early fame，讀者一讀就明白周郎是年少有為的將軍。相比之下，Alley譯本略顯機械笨拙，缺乏詩詞的靈巧。

上面這種情況是不得已而用音譯。詩詞中有些重要意象，直譯并不會帶來理解上的困難，反而新穎別致，可讓譯本讀者感受到和原文讀者同樣的閱讀樂趣。請看下例:

只恐雙溪蚱蜢舟，/載不動許多愁。(李清照，《武陵春》)

Version 1:But I fear at Twin Creek my frail“grasshopper”boat/could not carry this load of grief.(Tr.Eugene Eoyang，from Wu－chi Liu＆Irving Yucheng Lo 1975:366)

Version 2:But I’m afraid the grief－ overladen boat/Upon Twin Creek can’t keep afloat.(XYZ 2004:419)

李清照的詞總是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憂愁。上例中有一個很生動的意象—載不動這許多憂愁的“蚱蜢舟”，簡直讓人拍案叫絕。歐陽楨把這個意象直譯為“grasshopper”boat，并在前面增益frail一詞，完好地保留了原詞的形象，而且并不造成理解上的困難，實在妙極。許淵沖譯本略去“蚱蜢”，而意譯為grief－overladen boat，也很好地傳達了原詞的意思，但美中不足的是丟失了原詞的意象，令人惋惜。

有時候，還可以用對等詞或者歸化等比較靈活的意譯法翻譯詩詞中的重要意象，比如: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秦觀，《踏莎行》)

Version 1:Bowers are lost in mist;/Ferry dimmed in moonlight./Peach Blossom Land ideal is beyond the sight.(XYZ 2004:241)

Version 2:The distant buildings are hidden by the fog./With faint moonlight，the ferry is out of sight./The way to Tao Yuanming* ’s ideal Arcadia/Simply can’t be found，look as far as one might.

* Tao Yuanming(365－427):poet of the Jin Dynasty(317－420)(Xu Zhongjie 1986:68)

講到“桃源”，稍有文學常識的中國讀者都會想到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中無憂無慮的隱世田園生活?？墒?，如果把“桃源”直譯成Peach Blossom Garden，沒有這一文學背景的普通外國讀者就很難理解其中奧妙?？梢钥吹?，兩位譯者都充分發揮了創造性，相當好地傳譯了原詞中這一形象。許淵沖譯本把“桃源”直譯為Peace Blossom Land，然后增益ideal一詞，很好地保留了原詞意象。徐忠杰譯本雖然沒有保留原詞意象，但用了對等詞Arcadia(古希臘一山區，以其居民過田園牧歌式的淳樸生活而著稱)，這種對等譯法極大地增加了譯文讀者的親切感和閱讀樂趣。此外，徐氏譯本也增益了ideal一詞，而且加注簡略介紹了陶淵明是何許人也，感興趣的外國讀者大可進一步查閱資料了解詳情?？梢哉f，徐氏譯本不僅巧妙地歸化了原詞意象，還介紹了我國詩人，十分周到。

對于詩詞中的次要意象以及個別重要意象，可視情況采用廣義上的意譯，化具體為抽象，甚至省譯。請看以下兩例: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李之儀，《卜算子》)

Version 1:I live upstream and you downstream./From night to night of you I dream./Unlike the stream you’re not in view，/Though we both drink from River Blue.(XYZ 2004:205)

Version 2:I live by the Yangzi River near its source，/While you reside farthest down its course./You and I drink water out of the same stream，/I haven’t seen you，though daily of you I dream.(Xu Zhongjie 1986:62)

這首詞中，“長江”無疑是重要意象，四句里面就出現了三次。但是，它的重要性只在于它是一條江，隔斷了兩個相愛的人，而不在于它是長江還是黃河。許淵沖教授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只把這一意象譯為the stream，并且也像原文一樣重復了好幾次，又因漢語不忌重復而英語比較忌重復，所以四次用詞相似而不同。這樣翻譯，無論是形還是音還是意，都與原詞極為接近，很好地傳達了原詞的意境和風格。徐忠杰譯本中把“長江”直譯為the Yangzi River，然后在第三行用the same stream重復了一次，雖然無可厚非，但不如許氏譯本靈動。

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呂本中，《采桑子》)

I’m grieved to find you unlike the moon at its best，/North，south，east，west./North，south，east，west，/It would accompany me without any rest.(XYZ 2004:427)

和之前的例子相似，在這個例子中“月”是重要意象而“江樓”則相對次要。許淵沖譯本直接略譯了這個意象，不僅因為它是次要意象，可有可無;更重要的是，如果把“江樓月”直譯為riverside tower或者riverside pavilion，第一行譯文勢必變得臃腫不堪，出于音、形表層結構美的考慮，所以省去了“江樓”這個意象。

詩詞意象的翻譯是再現詩詞意境美的關鍵，也是一個相當復雜的問題，以上只是簡要探討了一些基本譯法。由于詩詞音、形、意三位一體、高度統一的特殊文體形式，譯者在實際翻譯中總是遇到這樣那樣的窘境，不得不做出艱難的取舍。所謂翻譯是選擇的藝術，也大概就在于此。

［1］Alley R.Selected Poems of the Tang＆ Song Dynasties［M］.Hongkong:Hai Feng Publishing Company，1981.

［2］Wu－chi Liu，Irving Y Lo.Sunflower Splendor［M］.New York:Anchor Press，1975.

［3］徐忠杰.詞百首英譯［M］.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86.

［4］許淵沖.漢英對照宋詞三百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5］朱徽.中英比較詩藝［M］.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1996.

2011－07－19

張曉慧(1985－)，男，河南焦作人，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