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訪談陳佩斯：這次我權當交學費了

本刊訪談陳佩斯：這次我權當交學費了

博客天下：一開始聽說你要演《蝙蝠》，還以為你要唱兩嗓子。

陳佩斯：下回吧，找一個我能唱的，因為這里面的唱段太復雜了，顯得我有點兒業余。我天生就是抒情男高音的料兒，沒辦法，條件確實太好了。

博客天下：你平時練聲嗎？

陳佩斯：我根本不用練聲。我看人家一天到晚找High C，讓老師訓得跟孫子似兒的，總也找不著。我從被窩里爬出來，第一聲就能喊出High C。

博客天下：這次是你第一次接觸歌劇嗎？

陳佩斯：我們公司自己制作過《日出》，這次是第二次。相比之下，我們那顯然很業余，所以這次抱著學習的態度。

博客天下：以往你致力于話劇演出，這次怎么想到參演歌?。?/p>

陳佩斯：自己的話劇也做了十多年了，想走出去，看看人家大制作是一個怎么樣的工作流程，外國的導演對喜劇是怎么理解的。

博客天下：和外國人聊喜劇，溝通順暢嗎？

陳佩斯：沒有障礙，太舒服了。雖然我一句英文也聽不懂，但我知道他對我說的認可，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博客天下：不可能吧？難道沒有障礙？

陳佩斯：因為你在和知音合作。這個讓我覺得幸福，但又痛苦的是，我周圍的人為什么會有對喜劇完全偏離、偏執的看法；還有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理解、誤解，以及曲解，最可怕的是曲解。

博客天下：國外導演對喜劇的認識與我們有什么不同？

陳佩斯：他們對喜劇的認識特別輕松，特別簡單，根本不像我們思考得那么多，什么高雅的、低俗的，什么重喜劇、鬧劇，喜劇、輕喜劇，似笑非笑的喜劇、皮笑肉不笑的喜劇，我們規定了很多嚴格的等級、界限，人家什么都沒有，喜劇就是觀眾開心不開心，高興了沒有。

博客天下：那你跟中國同行，都是怎么談喜劇的？

陳佩斯：都要先跟他談喜劇的理念，把很多錯誤的理念紓解開，然后再談喜劇創作，甚至每一個段落，每一句臺詞，都要從根兒上去梳理，這太難了。我們繞來繞去，卻永遠到不了喜劇的點兒上，這是一個非?？杀氖虑?。我們對待喜劇，經常會考慮格調怎么樣。這東西，我覺得大可不必。

博客天下：外國的喜劇有格調嗎？

陳佩斯：它太有了，有非常強的倫理道德。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比方說，不能拿殘疾人開玩笑，人家立法的，立法就執行。咱這兒，違法的事情天天在舞臺上演。這方面，我們沒有尺度，也沒人管。但是管的卻都不是該管的東西，都在格調上。結果是越管，格調也越低。

獻聲陳佩斯在2002年音樂劇《日出》中扮演王福生。

博客天下：為什么？

陳佩斯：基本道德素質不高。根本和喜劇無關。我們所有的大專院校，喜劇的課程幾乎是零，學生出來以后，從業人對喜劇沒有基本判斷。

博客天下：目前很多喜劇拿時下熱門詞匯堆砌臺詞，你怎么看它？

陳佩斯：首先看有沒有市場，如果有市場，就去做。不能盲目地反對，你憑什么反對？這是人家的一種表述。人家給別人帶來快樂，怎么啦？這是我們應該思考的一個事兒。他們也會在實踐中一點點成長。人為地去撥亂反正，那就糟了。一定要船到橋頭自然直。

博客天下：你剛出道的時候呢？

陳佩斯：我剛出道時，喜劇也一塌糊涂，糟著呢。你知道我剛開始演喜劇小品，挨罵啊，在正統院校里，陳佩斯的小品當作渣滓，烏七八糟、低級下流的東西。根本就不屑一顧、視而不見。當這個小品存在了若干年以后，藝術院校才覺得這可能是一個挺好的玩意兒。我們老提高雅，什么叫高雅？風、雅、頌。風就是平民的東西；雅是貴族欣賞的音樂；頌是王者欣賞的音樂。我們天天唱著祭祀的歌生活，行嗎？我們今天的傳承都不是頌，不是雅，為什么我們要把藝術搞成高雅的藝術呢？為什么我們要舉著高雅的大旗呢？這是反人類。

博客天下：雖然你在電視上出現得不多，但觀眾對你的熱情不減反增，你有沒有同感？

陳佩斯：沒覺得，因為我接觸不到。一個藝人總要有過氣的時候，有風頭正勁的時候，也會有秋風落葉的時候，所以心態得特別正常才行。我不是到秋風落葉時就不落，該干嗎干嗎，很正常，這是生命里的一個過程。你紅也罷，落單兒也罷，干嗎做那個滾沸的水，在那兒咕嘟咕嘟冒著煙兒，它不很快就蒸發掉了嗎。你靜靜的一攤水，且熬著呢。人也是物質組成的。你把自己的速度放得更快，溫度加溫更高的話，那你肯定在消耗，耗費自己的生命就更多，何苦呢，干嗎呀？不必要。

博客天下：很多人不理解，你為什么鐘情于話??？要是演影視的話，掙錢也許會來得更容易？

陳佩斯：（笑）我也不知道我到那兒掙多少錢。

博客天下：是什么吸引著你？

陳佩斯：我喜歡。這個工作純粹一些，受制約的東西少。起碼在這個天地里，你能完成你的作品，而不至于為了一句臺詞，上下想辦法讓它審查通過。那種痛苦，用不著。而且大工業生產的投資非常大，你又要那么大精神壓力、經濟壓力。現在年紀大了，受不了。

博客天下：做話劇壓力就不大？

陳佩斯：現在溫飽解決了，已經奔小康了，還再去談溫飽、收益，有那個必要嗎？多少是夠？1后面掛多少個0，還是0。一天都是三頓飯，而且到了這個年紀還要減食。

博客天下：這么說來，你并不考慮片酬？

陳佩斯：這個不是什么價，這個連我來回的油錢都不夠，真是這樣。這是我自己要交這個學費，我愿意。

現身2011年5月3日陳佩斯身著藍色中式上衣出席歌劇《蝙蝠》的發布會。

博客天下：除了扮演“獄卒”，你還擔任中文對白導演，任務重嗎？

陳佩斯：不重，畢竟是人家的活兒，導演有他自己的一個套路，用不著我去較勁；何況這是國家大劇院的制作班底，很多東西用不著咱們操心。但只要是公司自己做的，哎呀，現在就得發愁票房了，那是真金白銀地往里賠，真金白銀地往里掙。

博客天下：你在其中有多少戲份？

陳佩斯：也就5分鐘主要的，10分鐘次要的，總共二十來分鐘。中場休息完了才是我呢。你們要是買票看的話，可以中場之后再來。這要害人哪（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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